她只是伸出手,接過了他手里那張冰涼的人皮面具。
“時辰不早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動手吧。”
謝云舟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臉,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沈寒星深吸一口氣,伸出那雙早已被藥草浸染得無比穩定的手,開始仔地,將那張面具,一點一點,貼合到他的臉上。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刻,近到了極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溫熱的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的呼吸,一下一下,噴灑在她的指尖。
她的心,毫無征兆地亂了一拍。
就在這時,謝云舟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透過鏡子,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等這件事了了,”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鄭重,“我帶你走,好不好?”
沈寒星的手,猛地一僵。
那張即將貼合完畢的面具,因為她這瞬間的失神,而在他的眼角處,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褶皺。
她看著鏡子里,那雙亮得駭人,卻又盛滿了她不敢去深究的濃烈情愫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干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最終,她只是緩緩地垂下了眼簾,用那近乎冷酷的沉默,給了他最殘忍的回答。
謝云舟眼底那簇好不容易才燃起的星火,一點一點,徹底熄滅了。
十五號,午時。
國公府的正門,掛上了白幡。
朗月軒里,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英國公,薨了。
消息,好比一陣狂風,瞬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蔣氏,則被沈寒星,以“克夫克家,德行有虧”為名,直接綁到了祠堂,要她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為謝云舟,也為她自己那枉死的丈夫,長跪懺悔。
蔣氏自然不肯。
可當她看到沈寒星身后,那幾個手持家法的膀大腰圓的婆子時,她所有的反抗,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祠堂里,燭火通明。
蔣氏穿著一身素白的囚衣,被兩個婆子,死死地按跪在謝云庭和謝云沁的牌位前。
她的對面,沈寒星一襲黑衣,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她的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了的茶,那雙冰冷的眸子,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沈寒星!”蔣氏死死地瞪著她,那雙總是溫婉和善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怨毒與瘋狂,“你別得意!我告訴你,云舟的死,跟我沒關系!是你!是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他!你會有報應的!”
“報應?”沈寒星緩緩地放下手里的茶杯,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大嫂,這話,你還是留著,去跟地下的云沁小姐說吧。”
蔣氏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我聽不懂!”
“聽不懂?”沈寒星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她從袖中,掏出那枚早已被她擦拭干凈的珠花,緩緩地,攤開在了蔣氏的眼前。
“那這個,你總該認得了吧?”
蔣氏看著那枚熟悉的珠花,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索命的厲鬼,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不……這不是我的!我沒有!”
“沒有?”沈寒星冷笑一聲,“那這個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