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燈籠,”他點亮里面的小蠟燭,暖黃的光立刻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桑皮紙看著薄吧?可它能擋住風,還能讓光透出來。”
他舉著燈籠晃了晃,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我祖父在手稿里寫,1924年教堂那次,兩邊也吵得兇,激進派扔石頭砸破了窗戶,我祖父就用這桑皮紙糊上,說‘裂縫總會有,但光也總會從別的地方透進來’。”
伊莎貝拉看著那團暖光,忽然伸手碰了碰燈籠的竹骨,冰涼的指尖觸到帶著溫度的竹篾,像觸到了某種踏實的支撐。
“你祖父說得對,”她輕聲說,把那張撫平的手稿放進木盒,“或許和平本就不是塊完整的羊皮紙,是靠一次次把褶皺捋平,把裂縫補好,才慢慢變得結實的。”
燈籠的光里,蝙蝠與鴿子的影子又挨在了一起,像在悄悄點頭。
林硯之正在用竹鑷子夾著細如發絲的紙捻,往撕裂的紙頁邊緣涂漿糊,聞抬起頭,鼻尖沾了點糯米漿的白痕:“碎了就修。”
他用鑷子輕輕將修補紙覆在裂口上,指尖壓出整齊的邊緣,“你看這些老手稿,哪張沒補過?補丁反而讓它更結實,就像人摔了一跤,爬起來才知道該往哪走,會更小心。”
漿糊在指尖慢慢變干,他忽然笑了笑,拿起旁邊半瓶夜露酒晃了晃:“我祖父說過,信任這東西,就像釀這酒。得天天守著陶罐,怕它凍著也怕它熱著,時不時還得開蓋攪一攪,通點氣,才不會悶成酸水。”
他把補好的紙頁放在晾紙架上,月光剛好照在新補的紙邊,新舊紙張的紋路在光下慢慢融合:“就像張嬸,前陣子還說血族帶寒氣,現在不也會留饅頭給你?雷蒙德今天鬧這出,說不定哪天想起今晚的事,也會慢慢明白――總有人在守著那罐酒,不讓它變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