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終還是來了。
讀書會那天,書齋里擠了二十多個人,人類的棉麻衣裳與血族的暗紋斗篷在暖黃的燈光下交錯,空氣里飄著張嬸烤的蜂蜜餅干香,混著血族帶來的冷杉茶氣,竟意外地和諧。
人類作家李老師戴著副圓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總閃著好奇的光,讀到《與晝為鄰》里“想借人類的日歷撕一頁春天”時,忽然“啪”地拍了下桌子,說這句寫得比人類詩人還懂春天;
血族詩人則端著骨瓷茶杯,讀詩時語調悠長,每個尾音都帶著顫音,像把百年前的月光揉進了字句里,聽得人心里發輕。
輪到自由提問時,李老師推了推下滑的眼鏡,目光誠懇地看向伊莎貝拉:“伊莎貝拉館長,我一直想問――永生會不會很無聊?看著身邊的人從青絲變成白發,一個個離開,多難過啊。”
書齋里忽然靜了靜,餅干碎屑落在盤子里的輕響都聽得見。
伊莎貝拉指尖正捻著塊沒動過的餅干,聞抬眼,淺紫色的瞳孔在燈光下像浸了水的紫水晶:“難過是真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但你看這書齋里的陽光,每天都從東邊的窗欞爬進來,落在不同的書頁上,今天照亮‘共生’,明天照亮‘共棲’,從來不會重樣。”
她拿起桌上的《與晝為鄰》,翻開夾著書簽的那頁:“曾祖父說,他記得周先生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記得張嬸烤餅干時總多放半勺糖,記得林先生――也就是你的祖父,第一次修書時把漿糊抹在了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