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的社交總選在最深的夜,燭火昏昏,說話像怕驚擾了時光,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睫毛顫動。
人類的讀書會卻不一樣,茶水潑灑的脆響,爭論時拍桌子的悶響,笑起來能震得窗欞都晃,活像把廟會搬進了書齋。
她忽然抬手看了眼窗外,暮色正漫過對面的屋脊,給煙囪鍍上層金邊。
“不過,”懷表停在掌心不再轉動,“曾祖父的書,還是該聽一次熱鬧的讀法。”
“就當是……看看人類是怎么讀詩的。”林硯之笑了笑,手里的小刷子蘸著顏料,在字母間的空隙里輕輕點染,動作輕得像給蝴蝶翅膀補色。
“我們讀得快,斷句常出錯,有時還會把‘月光’念成‘月亮’,但勝在熱鬧――就像一群人圍著篝火講故事,有人搶話,有人拍腿笑,有人忽然停下來發呆,卻誰也不覺得掃興。”
他抬眼時,顏料在筆尖凝成個小小的金紅圓點,像顆凝固的火星。
“李老師上次讀詩,讀到‘蝙蝠掠過鐘樓’,忽然站起來學蝙蝠飛,胳膊揮得太急,把茶杯都碰倒了。”
說到這里,他自己先笑出了聲,額前的碎發跟著顫了顫,“您曾祖父的詩里不是寫‘白晝的喧囂里藏著溫柔’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窗外的晚霞正一點點淡下去,書齋里的臺燈亮了,暖黃的光落在羊皮紙上,把那抹金紅顏料襯得格外鮮活,像真的有團小小的火苗,在百年前的紙頁上悄悄燃了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