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齋里很靜,只有鑷子碰擊瓷盤的輕響,和窗外漸暗的天光一同流淌,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
“這里的翻譯有誤。”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卻精準地打破了書齋里的寧靜――空氣里原本只有漿糊的米香,和兩人勻凈的呼吸聲,此刻都被這幾個字輕輕撥開。
林硯之正對著放大鏡,筆尖懸在譯稿上,契約里那句血族古語的翻譯剛寫了“共生”二字。
聞抬頭時,只見伊莎貝拉戴著手套的指尖正輕輕點在那兩個字上,小羊皮的觸感極輕,羊皮紙卻像有生命般微微凹陷,仿佛在回應這觸碰。
“原文是‘共棲’,不是‘共生’。”她的指尖沒有移開,花體字的墨痕在放大鏡下泛著銀芒,“‘共生’是彼此依存,缺了一方便無法存活;‘共棲’是各有根基,卻愿意為對方留一片屋檐。”
林硯之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忽然想起羊皮紙邊緣那些交錯的紋路――人類的修補痕跡與血族的保存印記,各自清晰,卻又溫柔地嵌合在一起,像兩種不同的植物,在同一片土里長出了纏繞的枝丫。
林硯之抬頭時,恰好對上她的目光。
雖然隔著層墨鏡,卻能感覺到那視線輕輕落在他額前的碎發上――那里沾了點糯米膠的白痕,是剛才修補紙頁時不小心蹭到的。
“‘共生’是彼此扯不開,”她解釋道,氣音里那點血族特有的沉郁淡了些,添了點不易察覺的柔和,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就像菟絲子纏上大樹,離了誰都活不自在。”
她頓了頓,指尖在羊皮紙上虛畫了個圈,“‘共棲’是各有各的窩,卻愿意每天早上隔著籬笆問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