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的暗紋在雨光里流轉,像活過來的藤蔓。
那是一輪銀鉤似的彎月,被蒼勁的橄欖枝層層纏繞,月尖還墜著顆棱角分明的五角星――林硯之的心猛地一跳,這是暗夜歷史博物館的徽記。
他曾在祖父的筆記里見過:五角星代表人類,彎月代表血族,而彼此纏繞的橄欖枝,正是百年前《猩紅公約》里“共生共存”的核心意象,象征著兩族放下戒備、交握的手。
他指尖捏住信封邊緣,燙金的紋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拆開時,信紙發出極輕的“嘶啦”聲,冷白色的紙頁泛著淡淡的銀光,大概是摻了血族特有的月光草纖維,摸上去像揉過的雪,細膩中帶著點清冽的涼意,和尋常紙張的溫軟截然不同。
字跡是優雅的花體,每個字母的收筆都帶著精致的卷曲,像藤蔓攀爬上石墻。
末尾的署名“伊莎貝拉?夜棘”尤其醒目,墨色深得發藍,不是尋常的墨汁――林硯之湊近聞了聞,隱約有海水的咸澀和銀器的冷香,這是用墨魚汁混合銀粉特制的墨水。
祖父曾說,在血族里,只有涉及兩族公約的正式文書,才會用這種能保存百年不褪色的墨水。
“請告訴送件人,這份委托我接下了。”林硯之對蘇菲亞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信紙上那句“《1925年猩紅公約》原稿修復”,花體字的墨痕在雨光里泛著細碎的銀芒。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他忽然想起祖父臨終前的模樣――老人躺在雕花楠木床上,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執拗地重復著:“那公約不是紙,不是字兒……是兩族人用信任熬的膠,熬了幾十年才成的樣子,得小心護著,不能讓它裂了、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