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被打碎的銀箔,順著雕花窗欞的縫隙淌進來,在牛皮記事本上鋪開一片清輝。
墨跡被照得發亮,每個字的筆畫都透著溫潤的光,連紙張邊緣的毛邊都像鑲了層銀。
那些記錄著瑣碎日常的字跡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些小小的對勾――是梵西趁他清晨收拾書房時,捏著銀筆尖輕輕畫的,有的勾收尾時帶著點顫抖,像沒站穩的小貓踮著腳尖,有的則用力太深,筆尖戳透了紙頁,在后面的空白處留下個針尖大的小洞。
耀數了數,正好三十七個,不多不少,是蘇煙煙來莊園的天數。
他指尖撫過那些對勾,銀筆的墨痕帶著點涼意,不像他用的葡萄籽墨水那樣溫潤。
忽然想起三天前,他撞見少爺對著記事本發呆,指腹反復摩挲著“蘇煙煙喜歡鈴蘭”那行字,嘴角抿著,卻藏不住偷偷揚起的弧度。
當時他嚇得趕緊躲進衣柜,直到聽見房門關上的輕響,才敢出來,發現那頁紙的邊角被捏出了淺淺的折痕,像只收攏翅膀的蝴蝶。
耀低頭摸著封面上的蝴蝶花,刺痕里還嵌著點陳年的墨渣,是上次不小心打翻硯臺濺上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笨手笨腳的記錄,或許也是種守護――那些被少爺藏在冷硬外殼下的溫柔,那些想說卻哽在喉嚨里的話,都被他一筆一畫收進了紙頁里。
就像守著一盒會發芽的種子,他記得蘇煙煙說過,鈴蘭的種子要在黑暗里待足三個月才能破土,現在埋在土里的,除了種子,還有少爺終于敢直面陽光的勇氣。
窗臺上的鈴蘭開得正盛,花瓣卷著像白玉湯匙。
耀伸手摘了片最完整的花瓣,輕輕夾進記事本最后一頁,那里畫著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花瓣上還沾著點晨露,洇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淺綠,像給蝴蝶的翅膀添了層薄紗。
他想象著明天少爺翻開本子的模樣――或許會先皺眉,嫌棄他記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手指卻會不自覺地捏住那片鈴蘭花瓣,鼻尖湊過去輕嗅。
然后,他會想起蘇煙煙蹲在花園里澆花的樣子,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得像月牙,發梢沾著的水珠滴在鈴蘭上,比晨露還亮。
夜風不知疲倦地在窗外徘徊,終于尋到窗縫那道窄窄的入口,像頑皮的孩童般溜了進來。
它帶著庭院里草木的清冽氣息,輕輕拂過書桌一角,恰好吹動了夾在記事本某頁間的那片櫻花花瓣。
粉白的瓣尖微微顫動,與泛黃的紙頁摩擦著,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極輕極柔,像有人湊在耳邊低聲細語,又像時光悄悄走過時留下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