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袋里的懷表突然硌了下，是小女兒杜念安今早塞給他的。

那孩子天生體弱，半人類的血統讓她對血族的血食排斥，總抱著人類的牛奶瓶，小嘴嘬得瓶底發癟，奶漬沾在下巴上，像只偷喝奶水的小貓。

她的小臉蒼白得像張宣紙，唯有笑起來時，臉頰會泛起淡淡的粉，像沾了點胭脂，是他用人類的玫瑰花汁給她調的“腮紅”，她總說“爸爸的胭脂不沾手”。

此刻懷表蓋里嵌著的照片上，她舉著顆草莓糖，笑得露出兩顆小小的犬齒，糖紙在陽光下閃著亮，沾在嘴角的糖渣還沒擦掉――是他昨天用繡著家族紋章的手帕一點點蹭掉的，帕子上現在還留著點甜香。

“讓他進來。”杜以浩合上賬本，封面上金粉描的“利”字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像只盯著獵物的眼睛，筆畫間還留著他年輕時刻下的細痕，那時他剛接手家族事務，總怕算錯賬，夜夜抱著賬本睡。

梵卓的人穿著銀灰色制服，袖口的金絲繡著家族徽記，帶來個描金錦盒，打開時，藍寶石的光芒映得賬本上的墨跡都發藍，晃得人眼暈。

“親王說，血契最近在查混血，動作頻繁，連三歲的孩子都沒放過，昨天城東就抄了戶混血家庭。”

來人頓了頓，目光掃過書房墻上的家族畫像――從曾祖父到他這代，個個面色冷峻，唯有角落那張念安的畫像，畫著她舉著棉花糖的模樣，畫師特意把糖畫得蓬松，像朵會發光的云，“杜首領家的小千金……畢竟身份特殊，親王愿意出面保她，只要您在下次家族會議上，別站在蝴蝶幫那邊。您知道，蝴蝶幫那群人，終究是成不了氣候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