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賬本的銅扣泛著冷光,邊緣被手指磨得發亮,露出底下更深的木紋,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杜以浩用銀筆尖在“卡帕多特家族”那頁畫了個勾,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像春蠶啃食桑葉,又像沙漏里的細沙在流淌。
墨水是用葡萄籽榨的,暈開時帶著淡淡的紫,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剛和血契的人談完,對方遞來的黑金卡還在袖袋里發燙,卡面的蛇形紋章硌著皮肉,涼絲絲的,金額足夠買下三個銅礦,或是給小女兒念安請十個最好的人類醫生,讓她每天喝到從人類小鎮剛擠的鮮牛奶,裝在描金的銀杯里。
“首領,梵卓親王的人來了。”管家的聲音帶著謹慎,像怕驚擾了賬本上的數字,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輕響,停在書桌三米外――這是杜以浩定下的規矩,談事時必須保持這個距離,免得唾沫星子濺臟了賬本。
“說要結上次的‘封口費’,支票已經帶來了,是王室銀行的本票。”
杜以浩沒抬頭,指尖捻起那枚黑金卡,在賬本邊緣輕輕敲擊。
金屬與木頭碰撞的脆響里,賬本第37頁的字跡清晰可見:去年幫卡帕多特家族運輸武器,利潤三成,附贈的鴿血紅寶石項鏈送給了三夫人,她轉天就鑲在了發梳上,參加晚宴時別在發髻上,紅得像團火;
第52頁夾著張燙金便簽,是梵卓的侍衛長送來的,上面只有“勿訓練場異動”六個字,附帶的支票金額足夠填滿家族三個月的虧空,包括給賬房先生們漲的月錢,以及給馬廄添的新草墊。
七大世家都笑他是“墻頭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可只有他清楚,在這派系混戰的年月,只有杜家的庫房永遠堆著最滿的金幣,地窖里的陳年血酒從未斷過供,連廚房的煙囪都比別家的粗三分,冬天能讓整個西院都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