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過臉,盯著遠處的鐵柵欄,喉嚨里像堵著團棉花。那句“不用你假好心”已經到了嘴邊,舌尖都嘗到了刻薄的味道,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換成一聲悶悶的“哼”。
他看見自己的影子縮在腳邊,像只被踩扁的蟲子。
梵西也沒再堅持,只是把帕子放在了旁邊的石桌上,轉身時,銀灰色的發梢掃過卡爾的手臂,像片羽毛落下來。
等梵西的腳步聲遠了,卡爾才偷偷回頭,抓起那方帕子塞進懷里,布料蹭著胸口,帶著點陽光的溫度。
后來那帕子被他藏在枕頭下,藏了很久,直到某天被父親發現,扔進了火堆。
火焰舔舐著亞麻布,銀色的薔薇蜷成焦黑的一團,像朵被燒爛的花。
可現在,看著石壁上那個伸出手的幻影,卡爾突然想穿過這冰冷的石頭,抓住那只遞來帕子的手。
哪怕被劍劃傷也沒關系,哪怕掌心的舊傷再裂開也沒關系。
他想告訴十二歲的自己,那不是假好心,是少年人最真誠的善意,像那天的夕陽,干凈得沒有一點影子。
“原來我們都是棋子啊。”卡爾對著石壁喃喃自語,指尖劃過冰冷的石頭,觸感像母親當年掐他肩膀的指甲,“你是梵卓的繼承人,要為家族守著和平;我是血契的工具,要替他們擋刀。誰都沒自由。”
石壁上的影子晃了晃,像在回應他的話。
遠處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靴底踏在石板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像在倒計時。
卡爾轉身走向黑暗深處,背影單薄得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他知道,這輩子都走不出這鏡中影了――那里面有他的不甘,他的愚蠢,還有那個永遠也追不上的、名為“梵西”的光。
而這光,曾在他年少時,真誠地遞來過一方繡著薔薇的手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