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第一次照血族特有的黑曜石鏡子時,母親正用銀梳給他打理鉑金色的卷發。
梳子齒劃過發絲,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蠶食桑葉。鏡面冰涼,映出他和梵西幾乎一模一樣的貴族眉眼――高挺的鼻梁,削尖的下頜,只是他的瞳孔更淺,像北歐冰川里撈出來的玻璃,少了梵西眼底那點融化的雪光。
“記住,”母親的指甲掐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銀鐲子撞在鏡沿上,發出“叮”的脆響,“你和梵西不一樣。他是梵卓的繼承人,天生就該站在頂端;你是……我們卡帕多特唯一的希望。”
最后幾個字說得極輕,像怕被什么人聽見。
那時他還不懂“不一樣”究竟意味著什么。
只知道每次貴族宴會上,梵西總能被長老們圍在中間,聽他們稱贊“梵家小少爺的血控力真是天賦異稟”,遞過去的酒杯里永遠是最醇厚的血酒;而他剛舉起酒杯想敬瓦萊里安長老,就被父親用眼神狠狠制止。
父親的袖扣總別著血契的蝙蝠紋徽章,吃飯時會盯著他的眼睛,刀叉在銀盤上劃出刺耳的響:“梵家都是偽君子,他們看不起我們依附血契,總有一天要讓他們跪在你面前,舔你的鞋尖。”
十二歲那年的劍術課,是他第一次和梵西交手。
銀劍在他手里像條不聽話的蛇,劍柄上的防滑紋硌得掌心生疼,而梵西的劍尖總能精準地停在他咽喉前一寸,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用尺子量過。
“你太慢了。”梵西收劍時,銀灰色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光,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的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