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漢東。
祁同偉坐在法制總隊的小會議室里,對面是王勁松。桌上攤著那三盒卷宗,但氣氛和昨天不同。
“祁廳長,”王勁松推過來一份文件,“這是總隊重新評估后的意見。我們認為,這個案子……暫時不具備繼續深挖的條件。”
祁同偉掃了一眼。文件上列了幾條理由:證據鏈不完整、跨省協作難度大、可能影響營商環境……冠冕堂皇,但核心就一條:不查了。
“王總隊,”祁同偉聲音平靜,“這案子涉及資金異常流動超過五個億,可能牽扯xiqian和非法集資。一句‘不具備條件’,就擱置了?”
“不是擱置,是慎重。”王勁松往后靠了靠,“祁廳長,我知道你責任心強。但現在情況特殊,沙書記病重,省里求穩。這個時候辦大案,萬一引發連鎖反應……”
“那如果問題爆發呢?”祁同偉盯著他,“誰來負責?”
“真爆發了,自然有人負責。”王勁松避開他的目光,“祁廳長,聽我一句勸,這事……到此為止。對你,對案子,都好。”
祁同偉沒說話。他翻開卷宗,里面有一張照片——秦施冒著風險拍下的,那家貿易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和瀚海集團副總私下見面的場景。照片模糊,但人臉能辨認。
“這些材料,我拷貝了一份。”祁同偉合上卷宗。
王勁松臉色微變:“祁廳長,這不符合程序……”
“程序規定,案件移交需要完整交接。我作為原辦案人,保留一份復印件備查,合法合規。”祁同偉站起來,
“王總隊放心,我不會擅自行動。但材料在,記憶就在。什么時候該動,我清楚。”
他走出會議室,走廊很長。兩側辦公室的門都關著,但能感覺到門后的目光。沙瑞金倒下后,很多人都在重新站隊,而他,因為貼著一個“陸”字標簽,被歸到了需要防范的那一類。
回到自己辦公室,秦施已經在了。她穿著便服,坐在客椅上,翻著一本舊雜志。
“怎么來了?”祁同偉關上門。
“在家閑著也是閑著。”秦施放下雜志,“王勁松找你?關于那案子?”
“嗯。讓擱置。”
“意料之中。”秦施站起來,走到窗邊,“我早上去了趟報社,想調閱之前那系列報道的底稿。結果發現……相關材料都被歸檔了,調閱需要副總編簽字。”
“誰簽的字?”
“趙啟明打過招呼的那個副總。”秦施轉身,眼神冷靜,
“祁同偉,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問題不小。瀚海集團……在河西到底在做什么?”
祁同偉走到她身邊,兩人并肩看著窗外。
省委大院里的銀杏樹已經光禿禿的,枝干在風中搖晃。
“陸書記在河西推光伏電站,瀚海集團也在布局新能源。”祁同偉緩緩說,
“但他們走的不是正規路子。資金來路不明,項目審批有貓膩,還牽扯到漢東這邊xiqian……”
“你想查下去?”
“想。但不能明著查。”祁同偉壓低聲音,
“秦施,你休假這段時間,能不能……私下幫我整理些東西?”
“什么?”
“所有公開渠道能查到的,關于瀚海集團的信息。股權結構、項目清單、合作伙伴、法律糾紛……越細越好。”祁同偉眼神堅定,
“他們越是想捂住,漏洞就越多。我們一點一點挖,總能挖到東西。”
秦施看著他,忽然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祁同偉。”
“可能會連累你。”
“早就連累了。”秦施握住他的手,
“從我愛上你那天起,就沒想過安全上岸。”
兩人手心的溫度相互傳遞。窗外風很大,但屋里很暖。
“對了,”秦施想起什么,
“林薇昨天給我打電話,說她要接那部電影了,演一個礦區轉型題材。她想去河西體驗生活,問我有沒有熟人能幫忙聯系。”
祁同偉想了想:“我給陸書記打個電話。她如果能去,也許……能看到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藝術家眼睛毒。”秦施點頭,
“而且林薇現在狀態不一樣了。她經歷過大起大落,能看懂人心的褶皺。”
祁同偉撥通陸則川的電話,簡單說了情況。
陸則川很爽快:“讓她來。住的地方我安排,安全也有保障。正好,讓她看看河西的蛻變。藝術家的視角,對我們也有啟發。”
電話掛斷后,祁同偉對秦施說:“安排好了。”
“那我跟林薇說。”秦施頓了頓,“祁同偉,等這事過去……我們結婚吧。”
祁同偉愣住了。
“不是求婚,是通知。”秦施微笑,
“我想明白了,等來等去,等不到完全安全的時候。不如就在風雨里,把證領了。以后是福是禍,一起扛。”
祁同偉喉結滾動,半晌,才說:
“好。等這個案子有點眉目,我們就去領證。”
“一為定。”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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