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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每個人都應該活出獨一無二的生命本色,不隨波逐流

    兩個男人坐在客廳,茶換了第三泡。

    “你這幾天看了些什么?”陸則川問。

    “看了座城的兩個季節。”乾哲霄說,“老城是秋天,葉子黃了,但還沒落盡。新城是早春,芽剛冒頭,但根還沒扎穩。”

    陸則川苦笑:“你看得-->>很準。我現在就在這兩個季節之間,左右為難。”

    “不是為難,是過渡。”乾哲霄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就像河上的渡口,岸這邊的人要過去,岸那邊的人要過來。你的船,要載得動兩邊的重量。”

    “怎么載?”陸則川身體前傾,

    “老城要保留,但基礎設施太差,居民生活不便。新城要發展,但代價是割裂,是記憶的流失。還有那些礦工,那些小生意人,那些被時代甩在后面的人……”

    “你最近在推光伏電站。”乾哲霄說。

    “是。想給老礦區找條新路。”

    “去看過現場了?”

    “去了。帶老礦工們去的。”陸則川眼神復雜,

    “他們問我:這東西真能頂用嗎?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有用嗎?”

    乾哲霄沉默片刻:“你怎么回答?”

    “我說能。我說他們有用。”陸則川站起來,走到窗前,

    “但我心里知道,很難。技術可以引進,資金可以籌措,但人心……最難轉變。有些人寧愿守著舊日子苦,也不愿嘗試新路子難。”

    窗外,雪還在下。路燈的光在雪幕中暈開,像一個個模糊的光暈。

    “你知道河西為什么叫河西嗎?”乾哲霄忽然問。

    “黃河以西。”

    “不完全是。”乾哲霄也走到窗邊,

    “古時候,這里是中原與西域的過渡帶。”

    “漢人、羌人、匈奴人、回鶻人……都曾在這里生活。你看那些石窟,那些古城遺址,一層疊一層,每個時代都在這里留下了痕跡。”

    他指著窗外的城市:

    “現在也一樣。老城是工業時代的痕跡,新城是信息時代的嘗試。它們不是敵人,是同一片土地上的不同季節。”

    “可季節更替,總有些東西要凋零。”

    “凋零不是消失,是轉化。”乾哲霄轉頭看他,

    “樹葉落下,化為泥土,滋養新芽。老礦工的經驗,老街坊的人情,老手藝的記憶……這些不會消失,會以新的形式延續。”

    陸則川沉思著。

    “你在礦坑里對老人們說的話,我聽說了一些。”乾哲霄繼續說,“你說煤是億萬年前的光合作用,光伏是今天的陽光。這話很好,把斷裂說成了傳承。”

    “但還不夠。”陸則川搖頭,“他們需要更實在的東西。工作,收入,尊嚴。”

    “那就給他們。”乾哲霄說,

    “但給的方式很重要。不是施舍,是讓他們在新的位置上,找到自己的價值。那個下棋的鄭師傅,他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個‘位置’——一個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用的位置。”

    陸則川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光伏電站的崗位設計,不能只考慮技術需求,還要考慮人的需求。老礦工熟悉設備,可以培訓他們做安全巡檢。老街坊熟悉人情,可以請他們做社區協調……”

    “還有那些小生意人。”乾哲霄補充,

    “新城需要生活氣息,老城需要商業活力。能不能建一條‘老城記憶’商業街,讓那些燒餅攤、豆腐攤、裁縫鋪,以新的形式在新城邊緣重生?zhengfu可以提供統一改造,降低租金,但要保留老手藝。”

    兩人越說越快,思路像開了閘。陸則川拿來紙筆,邊寫邊畫。

    乾哲霄偶爾插一句,總是點到關鍵。

    夜深了,雪停了。月亮從云層后露出半張臉,清輝照在雪地上,銀白一片。

    “哲霄,”陸則川放下筆,鄭重地說,“謝謝你。”

    “謝什么?”

    “謝你讓我看清了,我要做的不是選擇題,是連接題。”陸則川指著紙上那些線條,“連接老城與新城,連接過去與未來,連接記憶與希望。”

    乾哲霄微笑:“我什么都沒做,只是陪你看了看這場雪。”

    蘇念衾不知何時起來了,披著外套站在臥室門口:

    “你們餓不餓?我煮點面條?”

    “我來吧。”乾哲霄站起來,“我會做河南燴面,跟鄭師傅學的。”

    廚房里傳來切菜、燒水的聲音。陸則川坐在客廳,看著紙上那些逐漸清晰的構想。光伏電站不只是能源項目,可以是老礦工轉型的載體。

    老城改造不只是拆遷重建,可以是記憶的傳承。

    新城發展不只是建高樓,可以是有溫度的生活空間。

    面端上來時,熱氣騰騰。三人圍坐,吃得簡單而滿足。

    吃完面,乾哲霄要告辭。陸則川送他到樓下。

    雪已經停了,地面厚厚一層。月光很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哲霄,在河西多留些時日吧。”

    “何處不似曾相識,何處不獨一無二?則川,你看這四季更迭、人潮往來,天地歲月何曾為誰駐足?不過瞬息而已。趁此生猶熾,我還想多行一程,多看一眼。閑云野鶴,東籬采菊——這不正是你我當年向往的歸處么?”

    他笑了笑,聲音里有一種經過山水洗練的澄明:

    “入世不見蹤,隱世不見形。自在即逍遙,如來亦如去。”

    “你啊!哈哈!哲霄你接下來去哪兒?”陸則川搖搖頭無奈的問道。

    “往西,去戈壁。”乾哲霄說,

    “聽說那里有人在沙漠種葡萄,種出了綠洲。我想看看,人在絕境里,能生出怎樣的智慧。”

    乾哲霄背起包,“對了,有句話帶給祁同偉。”

    “嗯?”

    “告訴他:線在心上,不在眼里。看不見的時候,用手摸。”

    陸則川一愣,隨即點頭:“我一定帶到。”

    乾哲霄走了,腳印在雪地上深深淺淺,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

    陸則川站在樓下,看了很久。

    回到屋里,蘇念衾正在收拾碗筷。

    “感覺哲霄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們越來越看不透他了!他現在真正是個奇人。”她說。

    “我不能用孤獨形容他,只能說他離凡夫煙火的生活越來越遙遠了!”

    “哎!是啊。”

    陸則川幫她擦桌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緣和合,我們完全沒必要成為大多數人,每個人都應該活出獨一無二的生命本色,不隨波逐流,”

    “他其實也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過著獨立且真實的生活,他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

    “比如一座城的靈魂,比如人心的渡口。”陸則川停下動作,

    “他讓我明白,我不僅是河西的書記,還是這座城的擺渡人。要把所有人,都平安渡到對岸。”

    夜深了,陸則川在書房里重新攤開那些規劃圖。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線條和數據,而是一張張臉——鄭師傅的臉,燒餅攤主的臉,新城老人的臉,老礦工們的臉。

    他在圖紙邊緣寫下:

    “發展不是遺忘,是銘記中的新生。”

    “變化不是割裂,是連接中的延續。”

    “我要做的,是在河的此岸與彼岸之間,建一座橋。讓走得快的人不忘記來路,讓走得慢的人看得見前程。”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中天,清輝滿院。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老城墻下,鄭師傅收拾棋攤準備回家。他抬頭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新城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今晚這雪,下得正好。凍死害蟲,護住根苗。”

    他背起小馬扎,慢慢走進巷子深處。背影在月光下,像一棵老樹,根深葉落,但挺直。

    雪后的夜晚很靜,靜得能聽見大地呼吸的聲音。

    而這座城,正在睡夢中,悄悄準備著它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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