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工一一作答,額頭微微見汗。李達康的作風他們早已熟悉,要求極高,不留情面,但跟著他干活,只要干成了,成績也是實實在在的。
“好,記住,時間節點就是軍令狀!”李達康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堆上,望著初具雛形的工地,對圍攏過來的幾個項目負責人說,
“這里不僅是幾棟樓、幾個園區,更是漢東新舊動能轉換的標桿,是給所有人看的決心和行動。誰掉了鏈子,誰就是拖后腿,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依然清晰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在他這里,沒有“可能”、“盡量”,只有“必須”、“完成”。
傍晚,陸則川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車開到了城西的濱江公園。
他下了車,揮手讓司機先回去,自己沿著江邊步道慢慢走著。
江風帶著水汽和涼意撲面而來,對岸的燈火陸續點亮,倒映在昏暗的江水中,隨波光碎成一片流動的星子。
他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來消化白天紛至沓來的信息和感受,也讓自己從那種高度緊繃的狀態中暫時抽離出來。
改革方案的初步反饋已經開始陸續密封交回,意見五花八門,有建設性的補充,有對難點的擔憂,也有委婉的質疑。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真正的考驗在于如何吸納合理的部分,化解不必要的顧慮,凝聚起最大的共識和推力。這需要的不僅是智慧,更是耐心和韌性。
他想起下午接到的一個電話,是一位退下來多年、但依舊關心漢東發展的老領導打來的。
老領導沒有談具體文件,只是閑聊般地問了問他的近況,問了問蘇念衾的身體,最后似是隨口提了一句:
“則川啊,做事有沖勁是好的,但有時候啊,步子邁得大,更要看看腳下的路實不實,旁邊的人跟不跟得上。穩一點,有時候反而快。”
這話里有提醒,有關切,或許也代表著一部分人的觀感。陸則川對此心存感激,但也清楚,有些路,看準了,就必須堅定地走下去。
平衡“穩”與“進”,是一門永遠在路上的藝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念衾發來的消息:
“湯在鍋里溫著,我有點困先休息了,你回來自己熱一下吃,別太晚。”
簡短的文字,卻讓他心頭一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將手機放回口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江風,再緩緩吐出。胸中的郁結似乎也隨之散去不少。
家,永遠是他最溫暖的港灣和最堅實的后盾。有了這個港灣,他才能更有勇氣去面對外面的風浪。
此時,在南方小城的客棧里,乾哲霄合上了那本縣志。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質窗欞。
夜風涌入,帶著南方秋天特有的、濕潤而微涼的氣息。遠處黑黝黝的山巒輪廓沉默著,近處客棧屋檐下掛著的舊燈籠,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他并未思考漢東的紛擾,那些在他看來,不過是時代洪流中必然的涌動。他更專注于感受此刻——風的觸感,夜的靜謐,燈光與黑暗的交界,以及內心深處那份亙古的寧靜與遼遠。對他而,見證與體悟本身,就是意義所在。
而在更北方的城市,蕭月剛剛結束一個線上會議。
她關掉電腦,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屏幕的冷光熄滅后,書房里只剩下臺燈溫暖的光暈。
她拿起下午收到的一份快遞,里面是蘇明月從漓江寄來的一疊照片和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
照片拍的是漓江的山水、老街和手藝人,信里則寫滿了她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所思,文字間充滿了迷茫、觸動以及隱隱的渴望。
蕭月一張張翻看著照片,認真讀著信。
她能感受到那個年輕女孩內心的掙扎與萌動。
她想了想,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將照片和信仔細收好。
有些路,需要當事人自己一步步去走,去體會。她能做的,或許只是在合適的時機,提供一點視角或可能性,而不是給出答案。
漢東的夜,深沉而平靜。銀杏葉在夜風中偶爾飄落一兩片,悄無聲息。
但在這平靜之下,改革文件引發的漣漪正在擴散,不同的人基于各自的立場和認知在調整步伐,布局在深化,壓力在傳導,選擇在醞釀。
風起于青萍之末,終將漸成氣候。而銀杏葉的黃,只是秋天更深處的一個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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