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孫連城,李達康眉頭又習慣性地皺起,但這次,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想起了那個在拆遷現場,凍得臉紅脖子粗,卻依舊固執地跟居民解釋政策的建委副主任。那份近乎迂腐的堅持,在某些時候,確實令人惱火,但在大局下,又何嘗不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
“嗯。”李達康從鼻子里應了一聲,
“你找個時間,代表市委市zhengfu再去看看,現場辦公,解決實際困難。告訴他,市委是他堅強的后盾,但工作必須做好,不能出任何紕漏!”
“好。”沈墨應下。她知道,這已經是李達康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支持和認可。
兩人沉默地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云層,灑在冰冷的土地上,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遠處,城市的輪廓在薄霾中若隱若現,如同他們正在描繪的、尚未完全清晰的藍圖。
“晚上……一起吃飯?”李達康忽然開口,目光依舊看著窗外,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邊吃邊聊,把數字經濟孵化基地的配套政策再捋一捋。”
沈墨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
這不是第一次因為工作共進晚餐,但在李達康個人生活發生變故的這個節點,這個尋常的邀請似乎帶上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意味。
“好。”她依舊回答得簡潔。
下班后,他們沒有去什么高檔餐廳,而是去了市委食堂后廚專門為加班領導準備的小包間。飯菜簡單,三菜一湯,味道也只能說尋常。
吃飯時,話題依舊圍繞著工作。
李達康吃得很快,思維更快,不斷拋出問題,沈墨則條分縷析地回應。
他們之間,似乎有一種無需說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停頓,就能理解對方的意圖和顧慮。
直到飯快吃完,李達康放下筷子,看著沈墨,忽然問了一句與工作無關的話:
“沈墨,你說,一個人,把一輩子都撲在一件事上,值不值得?”
沈墨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抬起眼。包間里燈光不算明亮,李達康的臉上帶著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近乎迷茫的思索神情。
她沉吟片刻,緩緩道:
“這取決于那件事是什么,以及,那個人是否心甘情愿,無怨無悔。”她看著李達康銳利卻難掩疲憊的眼睛,
“達康書記,您選擇的路,從來就不輕松。但京州今天的變化,漢東未來的希望,就是答案。”
李達康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帶著些許自嘲,也帶著一貫的堅毅。
“是啊,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他站起身,“走吧,回辦公室,那份配套政策,今晚必須定稿。”
他再次變回了那個雷厲風行、不容置疑的李達康。仿佛剛才那瞬間的迷茫,只是燈光投下的一錯覺。
沈墨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這個男人,把他自己和他治下的城市,都逼得太緊了。
但或許,正是這種極致的要求和近乎偏執的投入,才是京州能夠在一次次風雨中站穩腳跟,并尋求突破的關鍵。
她快步跟上他的步伐。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然降臨,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其中,也包括市委大樓那幾扇常年不熄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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