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早春,依舊帶著料峭的寒意。
冰雪雖融,但北風刮在臉上,仍舊覺得生疼。市委大院里的玉蘭樹,枝頭才剛冒出些毛茸茸的褐色芽苞,距離繁花滿樹尚需時日。
李達康的離婚,在小小的圈子內并未掀起太大波瀾。
到了他這個層級,個人生活的變動,只要處理得體,不影響到工作和大局,便只是茶余飯后一縷很快消散的談資。
更多人關注的,是他主政下的京州,這艘巨輪將駛向何方。
他仿佛真的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工作起來更加雷厲風行,那股子“李達康式”的霸道和執著,有增無減。
辦公室里,匯報工作的干部們往往被他連珠炮似的提問和不容置疑的指令,逼得汗流浹背。
他要求數據必須精準到小數點后兩位,方案必須有三套以上備選,執行必須不折不扣,沒有任何借口。
“達康書記最近……好像火氣更旺了?”有相熟的常委私下里嘀咕。
“不是火氣,是殺氣。”另一位搖頭苦笑,
“感覺他眼里就只剩下了工作和目標,其他一切都成了障礙物。”
這種狀態,沈墨感受最為直接。
她是李達康推動京州改革最緊密的合作伙伴,也是少數能在他高壓氣場下保持冷靜、并能有效溝通的人。
在關于生物醫藥產業園用地規劃的會議上,李達康對規劃局提出的一個細節不滿,當場發火,辭犀利,毫不留情面。
會議室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墨安靜地聽完,等李達康喘息片刻,才不疾不徐地開口,她沒有直接反駁李達康,而是順著他的思路,提出了一個更具操作性的折中方案,既堅持了原則,又考慮了實際困難,邏輯清晰,數據扎實。
李達康緊繃的臉部線條,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盯著沈墨看了幾秒,那股灼人的怒氣漸漸收斂,最終點了點頭:
“就按沈市長說的這個思路,規劃局盡快拿出細化方案。”
散會后,眾人如蒙大赦,匆匆離去。沈墨整理著文件,沒有立刻走。
李達康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難得地顯露出一絲疲憊。
“剛才……我有點急了。”他罕見地解釋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生硬。
沈墨抬起頭,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平靜地說:
“理解。時間不等人,產業園早一天落地,我們就多一分主動權。”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達康書記,弦繃得太緊,容易斷。有些事,急是急不來的。”
李達康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大院中那幾株頑強孕育著生機的玉蘭。
“京州等不起,漢東等不起。”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們慢一步,可能就步步慢。必須搶在別人前面,把基礎打牢,把產業做起來。”
沈墨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
“我明白。所以更需要精準發力,避免內耗。”她意有所指,“孫連城那邊,頂著壓力推進光明峰項目,不容易。我們需要給他更多的支持,而不是更多的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