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很滿意自己制造的震懾效果。
他正要繼續部署具體工作,會議廳側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高育良緩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而略顯疏離的微笑。
他穿著中山裝,臂彎里搭著外套,似乎剛剛趕到。
陸則川跟在他身后半步,西裝筆挺,神色平靜,目光如常般銳利,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主席臺正中的沙瑞金身上。
他們的出現,瞬間打破了沙瑞金一手營造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氣場。
“瑞金書記,各位同志,不好意思,路上有些耽擱,來晚了。”
高育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會場,他走向主席臺預留的位置,自然地在沙瑞金右手邊坐下。
陸則川則走向臺下前排的一個空位,恰好與臉色鐵青的李達康隔了幾個座位。
他坐下時,朝另一側坐在政法系統干部區域的祁同偉微微頷首。
祁同偉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心里暗道:“高老師終于來了!陸書記也到了。沙瑞金這是要撕破臉動手了!交叉檢查?分明是要把我們的人連根拔起!”
他下意識挺直了腰背,手心微微出汗,目光緊緊追隨著臺上的高育良和臺下的陸則川,如同等待指令的士兵。
沙瑞金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面上依舊保持平靜:“育良同志來得正好,我們正在討論加強全省紀檢工作,尤其是開展交叉檢查的重要性。”
“哦?交叉檢查?”
高育良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語氣仿佛才聽說這件事,
“這是好事啊。正風肅紀,確實需要創新手段,避免燈下黑嘛。”
他話鋒輕輕一轉,如同太極拳般柔和,
“不過,瑞金書記,這么重大的專項工作,涉及全省干部隊伍的穩定和方方面面,省委常委會上是否應該再充分醞釀討論一下,形成一個更成熟的方案再部署?”
“倉促上馬,我怕下面的同志理解不透徹,執行起來容易走樣,反而影響團結和工作大局啊。”
他句句在理,語氣溫和,卻直接質疑了沙瑞金決策程序的合法性,點出了“影響團結”這個敏感詞。
沙瑞金臉色微沉:
“事急從權。漢東目前的形勢逼人,不能再按部就班。這件事我已經和京城有關領導通過氣,原則是支持的。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他再次抬出“京城”意圖壓人。
“京城領導的支持固然重要,但省內的民主集中制原則更要堅持。”
高育良絲毫不讓,笑容淡了些,
“瑞金書記,黨的紀律檢查工作是嚴肅的政治工作,每一步都要經得起程序和歷史的檢驗。”
“我建議,本次交叉檢查的重點、范圍、抽調人員的方式,還是應該下次常委會上集體研究決定。畢竟,在座的各位常委,都有知情權、表決權和參與權,這也是咱們民主集中的優良傳統嘛!。”
他輕輕巧巧,就把沙瑞金試圖獨攬的大權拉回了集體決策的框架內。
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最高的直接較量。
李達康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似乎樂見沙瑞金被掣肘。
季昌明則低頭喝著水,掩飾眼中的復雜情緒。
沙瑞金放在桌下的手捏緊了。他沒想到高育良如此直接地當眾頂了回來,而且句句占著組織和程序的制高點。
就在這時,陸則川的聲音在前排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冷靜的力量:
“沙書記,高副書記的意見我很贊同。”
“紀檢工作關乎干部政治生命,必須嚴謹規范。”
“另外,我作為分管政法的副書記,也想提醒一點:目前省公安廳正在集中力量偵辦趙瑞龍案及其關聯案件,此案錯綜復雜,可能涉及我省個別重要崗位的領導干部。”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主席臺,卻讓沙瑞金心頭一跳。
“陸則川想干什么?他要在這種場合提趙瑞龍案?他-->>掌握了什么?”沙瑞金內心驚疑不定。
陸則川繼續道:
“在這個關鍵敏感時期,啟動大規模的、異地交叉的紀檢檢查,大量抽調政法系統的紀檢干部,是否會分散辦案精力,甚至人為制造干擾,影響對趙瑞龍這類重點案件的突破?”
“是否可能讓某些有問題的人趁機渾水摸魚,轉移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