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決絕的自毀手段,顯然是為了徹底抹除與本尊的一切聯系。
“倒是果決。”
周開意念微動,玄晶圣龍化作流光沒入眉心。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山林,望向正南。
天際極遠處空空蕩蕩,左臨那個老東西,在那一針出手的瞬間便已遁逃,連頭都沒回。
他大袖一揮,散落在外的吞天蜂化作無數金點,匯聚成一條金色溪流,飛回他身邊。
斂去周身殺意,他看向下方洞口旁那株老樹,眼底浮起一絲柔色:“沒東西能傷你了,出來吧。”
吞天蜂感知到來人氣息,收起了尖銳的口器,溫順地在空氣中畫著圈。
樹影晃動,夜霜顏提著黑紅相間的裙擺踏空而起。她眼角淚痣在雷光余韻下顯得分外妖冶,落至周開身側時,臉上已全是明媚笑意。
周開背后蒼穹翼轟然扇動。雷鳴聲中,身影融為一道刺目的青白電光,撕裂云層,直撲正南。
……
地底百丈,土石深處。
一蓬黑沙在巖層縫隙間瘋狂游竄,左臨已將遁法催至極限,身體與厚土融為一體,甚至不敢為了辨認方向而稍作停頓。
他根本不敢回頭用神識探查,只顧著將氣海內的法力不計后果地填入遁光,所過之處,堅硬的巖層如流水般在他身側極速后掠。
“終于擺脫那頭狼了。”
左臨念頭急轉,心底涌起一絲名為慶幸的狠厲:“心齋,別怪師兄。死道友不死貧道,那周開就是個煞星,就算拼贏了,惹得清歡上門尋仇……師兄日后照看你妻女便是。”
念頭未絕,四周原本松軟的泥土驟然緊縮。
沒有靈力波動的征兆,只有透入骨髓的重壓。那是純粹的力量,蠻橫霸道,隔著百丈地層直接鎖死了他的神魂。
左臨心頭狂跳,所化黑沙本能地想要潰散轉向,頭頂上方的黑暗卻已在瞬間崩塌。
并沒有太多的聲響,因為聲音已被速度拋在身后。
一柄暗金巨錘裹挾著恐怖引力,硬生生砸穿百丈厚土。
泥土與巖石在接觸錘頭的瞬間便被碾成了最細微的塵埃。
地表驟然塌陷出一個深坑,土石被擠壓至極限后轟然反彈,化作一道渾濁的土龍逆沖蒼穹,遮蔽了方圓百丈的天光。
震蕩波掃過,黑沙中傳出一聲悶哼。
術瞬間告破,左臨像是被頑童從沙堆里拍出的蟲子,渾身飆血地被震上半空,繼而重重砸落在滿是裂紋的深坑底部。
“咳咳……”
左臨嘔出一口淤血,右手剛摸上腰間短棍,凄厲的破風聲便已炸響。十二柄戮影劍如鬼魅般浮現,構筑成一座森寒劍牢。
劍鋒距離他的眉心、咽喉、丹田僅余三寸,森冷的煞氣激得他皮膚泛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塵埃落定處,十丈開外。
青白光華收斂,蒼穹翼在身后緩緩折疊。
周開立于斷木之上,那柄暗金巨錘被他單手倒提,隨意頓在地面。
“咚。”
僅是自然的重量,便讓腳下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
“左道友這土遁之術確實精妙,差點連我也看走了眼。”
周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坑底的人影,“周某只是來拿回自己的東西,左道友為何非要分個生死呢?你我往日無怨,這一架,打得實在冤枉。”
左臨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一口腥甜。
視線所及,是寒光凜冽的戮影劍陣,遠處是那柄足以轟碎山巒的巨錘。
劍尖雖未刺入,但那股陰寒煞氣已順著毛孔鉆入識海,刺得他泥丸宮陣陣劇痛。
他毫不懷疑,哪怕只是手指的一次顫動,都會引來萬劍穿心。
而那個男人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塵土。
這份無視,比殺意更令人絕望。
左臨緊繃的背脊終究沒能挺住,雙膝一軟,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下來,手中短棍哐當一聲跌落在地。
“小老兒這點微末道行,在周盟主面前確實不夠看。”左臨聲音顫抖,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瞬便會人頭落地:“實不相瞞,在下也是被那灰霧狼魂脅迫!它以神魂為質,若我不動手,死的就是我啊!我是身不由己!”
說話間,他卑微地垂下頭顱,眼角余光死死盯著周開捏著錘柄的手指。
“小老兒愿獻上重寶賠罪,自今日起,天獄城唯七曜盟馬首是瞻,若有二心,天誅地滅!只求周盟主……高抬貴手,把小老兒當個屁放了吧。”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