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落后秋月嬋三人半步,亦步亦趨。
四道遁光破開云海,落在劍山半山腰。一座通體由巨石壘砌的宏偉大殿矗立在崖坪之上。
秋月嬋三人邁步走向殿門,周開跟在最后,一同踏入殿中。
殿內二十多張紫檀木椅沿殿堂兩側排開,已有八名修士各自落座。
眾人身前長案上,靈果仙酒各自浮動著或濃或淡的光暈,滿座修士卻皆闔目垂眉,案上之物原封未動。
四人踏入殿內,那八名閉目的修士眼皮微動,或睜開一線,或側過頭顱,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視線掃過萬風華與血鴉道人,最終都在秋月嬋身上頓了一瞬,眸中似有驚訝,才又各自收回。
秋月嬋目不斜視,隨意尋了處空位坐下,廣袖拂過案面。
周開默立于她身后,垂首斂目,神識悄然掃過全場,心頭微凜。
在座八人,修為最低的,也在化神中期。
他目光一掃,落在一個角落。那里坐著一名身披獸皮坎肩的壯漢,裸露的臂膀肌肉墳起,一條條青筋盤錯其上。
神相后期……是天魔嶺的人。
周開的視線從壯漢身上移開,隨即被一團光芒所吸引。
靠里的一張座椅上,坐著一人,其身形完全被一團絢爛的七彩霞光包裹,看不清容貌。只有從那光芒下隱約勾勒出的起伏輪廓,能判斷出是名女子。
那霞光給人的感覺堂皇正大,純粹到了極點,與周開自己修煉出的真光同出一源。
“瓊華清輝訣……竟如此外放,是唯恐旁人不知么。”周開心中暗道。他修煉同源功法,深知真光霸道無匹,如此張揚行事,還是頭回得見。
約莫一炷香后,側面的內殿石門開啟,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
為首的是一名宮裝婦人,雖年歲不輕,但風韻不減,眉眼開闔間自帶威儀。她正是天泉宗的向靈溪。向靈溪穿過殿堂,在最上首的主位坐下。跟在她身后的白發老者,則在她下首的位置落座。
這時,一道清冷的神念傳入周開識海,是秋月嬋的聲音,逐一為他介紹場中之人。
“上首第一位,向靈溪。”
“第二位,天泉宗的吾縱,就是他追的蔣無舟。”
“……”
“那位霞光籠罩的女子,出自瓊華宮,無名無姓,也無道號,我們稱之為瓊華仙子。”
周開將這十人的名號與各自獨特的氣息一一對上,記在心里。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主位的向靈溪身上,眼底沉靜無波。
向靈溪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掠過,在掃到秋月嬋身后的周開時,停了一瞬。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轉向身旁的老者,嘴唇未動,顯然是在傳音。
那老者聞,睜開眼朝周開瞥來,眉頭也隨之皺起。
向靈溪收回目光,看向秋月嬋,淡聲開口:“清歡道友,你身后這位隨侍,倒有些意思。此殿設有禁制,靈壓沉重,尋常金丹修士站在這里,只怕早已骨軟筋酥。他卻能站得如此筆挺,這份心性,實屬難得。”
她話音方歇,磅礴威壓向周開涌去。
秋月嬋眼睫微抬,眸中寒意一閃而過。她端坐不動,只袍袖一拂,一抹粉色煙霞便輕飄飄地落在周開身前,將那股威壓沖散。
她這才抬眼看向主位,聲音冷了下來:“靈溪夫人,這是何意?覺得我欲妙宮的人上不得臺面,還是想替我考校一番?”
秋月嬋側過臉,對著身后的周開輕聲開口,“默然,看清楚了,這位就是靈溪夫人。為了討好自家那個姘頭,親自滿天下張羅,給他納了近百房侍妾,其中還有三名元嬰女修。道侶做到她這個份上,也算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向靈溪臉上原本掛著的威儀消失了,嘴角緩緩抿成一條直線。
“我夫君乃東域第一人,想讓誰做侍妾,是她的福分。我倒是觀清歡仙子姿色不俗,體態婀娜,可愿與我姐妹相稱,共侍一夫?”
秋月嬋端坐不動,搭在扶手上的玉指輕輕一叩,發出一聲脆響。她眼中的寒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純粹的殺機,唇角微挑:“讓他來便是。我欲妙宮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天瑯前輩那件本命法寶,是想再碎一次么?”
萬風華“啪”地一聲合上折扇,用扇骨輕敲著掌心,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天瑯前輩再強,也只是一人返虛,一件通天靈寶罷了。今日在場的諸位道友,想必……都帶了壓箱底的寶貝吧?”
他話音落下,殿內那名天魔嶺的壯漢咧嘴一笑,裸露的臂膀上青筋跳動了一下。
另一邊,一直闔目的血鴉道人也睜開了眼,猩紅的眸子中掠過一絲貪婪。
“無量天尊。”玉虛門的沖虛真人宣了一聲,“清歡道友,我等今日是為交換寶物,商議大事而來。金丹小輩在此,確實不妥,理應回避。”
他目光轉向主位,對著向靈溪微微頷首:“靈溪夫人,莫要在細枝末節上耗費光陰,還是開始吧。”
秋月嬋的視線在周開身上短暫停留。周開讀懂了她眼中的示意,對著她微微躬身,而后轉身退出了大殿。此行認人的目的已經達到,剩下的自有-->>秋月嬋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