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嬋并未收斂氣息,所過之處,威壓如無形之墻推開。
周開落后她半步,已換了一副普通青年的面容,并將自身修為壓至金丹中期。
她身周三十步內,街道空無一人。
過路的金丹修士察覺到那股威壓,遁光驟斂,遠遠落在地上,躬身相送,連頭都不敢抬。
偶有元嬰修士路過,也只是遠遠拱手,而后收了遁光,步行避開。
秋月嬋目不斜視,領著周開穿過幾條街巷。兩人最終在一扇暗紅色門扉前停下腳步,此地位于城東一角,頗為偏僻。
一名中年修士立于門前。
感應到秋月嬋的氣息,他渾身一激靈,瞬間站直,目光掠過周開,最后敬畏地停留在秋月嬋臉上,快步迎上前來,躬身道:“晚輩見過清歡前輩,家師與萬前輩已在院中等候。”
秋月嬋清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一百六十余年不見,你也結嬰了。帶路。”
中年修士連忙側身,將手臂朝門內一引:“前輩還記得晚輩,是在下的榮幸。想必這位便是蘇師侄?果然一表人才。前輩,里面請。”
暗紅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秋月嬋邁步而入,周開對那中年修士略一拱手,也跟了進去。
門后是一座小院,亭臺樓閣一應俱全。院中老樹的枝杈扭曲如鬼爪,指向天空,一群烏鴉盤踞在樹頂,讓整座院子都顯得死氣沉沉。
那些烏鴉個頭碩大,羽毛漆黑。周開踏入院門的瞬間,盤踞在枝頭的鴉群齊刷刷轉頭看來。
數十雙眼睛驟然亮起血光,發出刺耳的鴉鳴。
周開眉頭微蹙,體內氣血竟被這鳴叫聲引動,翻涌不休,幾欲破體。
“不得無禮。”
前方閣樓門簾掀開,走出兩人。
為首那人身著褐袍,面容方正,留著短須。他只朝空中虛抬了一下手,那群躁動的血眼烏鴉便立刻安靜下來,眼中血光隱去,各自散開落在樹杈上,閉眼不動,恍如漆黑的雕塑。
另一人則是個貌美近妖的青年男子,面白無須,皮膚細膩。他身穿一襲粉色長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清歡師妹此番煉心歸來,竟已至化神后期,可喜可賀,實乃我欲妙宮大幸。”那粉袍男子開口,聲音清朗,臉上笑意更深。
周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二人。
根據秋月嬋之前所說,他立刻對上了號。
褐袍中年便是血煞教的師祖,血鴉道人,姓高,化神后期修為,據說與高家有些淵源。
而那年輕妖異的男子,自然就是欲妙宮無情道的第一人,萬風華。
秋月嬋淡笑道,“師妹這點進境,怎及得上師兄的無情道。我觀師兄氣息圓融,想必在化神后期巔峰,已經停留多年了吧。”
萬風華笑容不變:“師妹過謙。若論爭殺斗法,師妹的一情道,才是當世頂尖的神通。”
“好了好了!”血鴉道人皺著眉嘖了一聲,“你們師兄妹要敘舊,有的是時間,進屋說話。”
三人進入閣樓,各自落座。
血鴉道人屈指在桌上輕彈,一道血光落在秋月嬋面前的桌案上,凝成一杯熱茶。茶湯殷紅,有如新血,絲絲熱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秋月嬋端起那杯血色茶湯,湊到唇邊呷了一口,“這是我此次煉心,順手收的弟子。姓名想必你們也知道了。他資質尚可,只是生于小宗,見識淺了些,我帶他來見見世面。”
周開從秋月嬋身后走出,站定后,對著上首二人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晚輩蘇默然,見過高前輩,萬師祖。”
血鴉道人眼皮都未抬起,只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嗯”,下頜微點,權當回應。
萬風華上下打量著周開,嘴角那若有似無的笑意終于加深了幾分,顯出幾分真切:“根骨上佳,心性也沉穩,師妹這次倒是撿到寶了。你這一情道,總算后繼有人。”
他指尖一轉,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便出現在兩指之間,繼而手腕輕抖,朝周開拋了過去。
一道柔和靈光裹著儲物袋,不疾不徐地飄至周開身前三尺處,靜靜懸停。
“初次見面,做師伯的,總不能太小氣。拿著吧,一點見面禮。”
周開伸向儲物袋的手在半途頓住,并未去接,反而側過頭,將問詢的目光投向秋月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