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歷家族老們個個面露喜色,撫須大笑。
侍女奉上兩盞玉杯,酒香清冽。
周開與歷幽瓷目光交匯,默契地挽過手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禮成。
隨后的晚宴上,氣氛終于熱烈起來。歷絕峰和幾位族老徹底放下了架子,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靈酒,不多時便已酩酊大醉。
唯有歷啟文,獨自縮在家主寶座,面前擺了七八個空酒壇,雙眼通紅,嘴里罵罵咧咧,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宴席的喧鬧被拋在身后,周開牽著歷幽瓷,足尖輕點,身形便拔地而起,落在了山巔。
兩人尋了塊臨崖的巨石并肩坐下,望著遠處那片翻涌不休,粘稠的白霧。
夜風清涼,吹動著兩人的紅袍衣袂,糾纏在一起。
周開側過頭,清冷的月華灑落,為歷幽瓷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那身紅袍在月色下化作了深沉的胭脂色。他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幽瓷,我還是頭一回,見你穿其它顏色的衣服。”
歷幽瓷伸出素手,將兩人寬大的紅袖并在一處,撫平不存在的褶皺,才將頭輕輕靠在周開的肩上,低聲道:“如今才發現,紅色,與我也很配。”
周開順勢伸出長臂,將她柔軟的肩頭攬入懷中,讓她能靠得更穩些。
“你要在歷家待多久?我想盡快動身,去忘川秘境看看。”
“明日便動身吧。”歷幽瓷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我也有些擔心寒衣……不知她在那邊,究竟過得如何。”
她話音未落,一股濃烈酒氣混著滿腹的怨念,從不遠處的山石后頭傳了過來。
“走什么走!哪兒也不許去!”
歷啟文不知何時摸了上來,腳步虛浮,滿臉漲紅,不由分說地一屁股插進兩人中間,將他們硬生生擠開。
他打了個酒嗝,瞪著周開,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剛禮成,你就要把幽瓷拐走?門兒都沒有!先給老子在家里住上一年再說!”
周開無奈地看了一眼身旁同樣忍著笑的歷幽瓷,抬手揉了揉眉心。
歷幽瓷終于忍不住笑出聲,她不輕不重地拍開歷啟文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好整以暇地問道:“大哥,家主當得如何了?準備何時動身去北域?”
歷啟文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清明了些,他嘟囔道:“快了,快了……總得挑些好苗子帶過去,不能丟了我們歷家的臉。那些舊部,也該一個個找回來了。”
說著,他猛地轉過頭,那雙通紅的醉眼里,殘存的迷茫和酒氣一掃而空,死死地釘在周開身上。
“喂,小子!”他伸手指著周開的鼻子,“我妹妹……可就交給你了。”
周開坐直了身子,坦然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歷兄放心,有我在一日,便斷然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歷啟文盯了他半晌,緊繃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背對著兩人揮著手。
“行了行了,趕緊滾吧,看著就煩!我忙得很!”
望著歷啟文踉蹌遠去的背影,歷幽瓷的眼睫顫了顫,將那一點剛泛起的濕意眨去,終究也只化作一聲輕嘆。
周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柔聲道:“他只是舍不得你。”
次日天光微亮,兩道遁光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融入天際的云層之中。
遁光斂去華彩,落在一片河畔密林前。
計紅嫣足尖剛一沾地,便察覺到此地的靈氣稀薄,與她想象中的高人清修之地大相徑庭,眼中不由透出幾分疑惑。
“師伯,歷仙子,這里便是我師父的清修之地嗎?”她環顧著這片尋常林木,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