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幾乎要撕裂耳膜,狂暴的氣浪以撞擊點為中心炸開,將堅硬的地面都掀飛一層。
周開只覺一股巨力從錘上傳來,虎口劇震,整條右臂瞬間發麻,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堪堪站穩。
反觀那兇魔,整條手臂的黑鱗被錘勁震得寸寸碎裂,黑血飚射,龐大的身軀竟也被這一錘砸得踉蹌后退。
第一次硬拼,竟是周開占了上風!
“吼!”
兇魔吃痛,愈發狂暴,張口噴出一股濃郁的魔氣。
這魔氣能侵蝕肉身,污穢法寶,歹毒無比。
周開不退反進,龍游太虛身法展開,身形變得飄忽不定,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被魔氣沖散,真身已鬼魅般出現在兇魔側面。
他心中冷喝一聲。
“去!”
嗡嗡嗡!
一大片烏云從他袖中飛出,正是成千上萬的裂背螽!
這片蟲云瞬間便將三頭魔物盡數淹沒。
鐺鐺鐺鐺鐺!
暴雨般的撞擊聲連成一片,魔物身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兇魔雖強,卻全無靈智,不懂法術,更無護身法寶。
它們唯一的防御,便是自身堅逾精鐵的肉身。
那金丹中期的兇魔肉身強橫,鱗甲被砸出無數凹坑,卻未崩碎。
但那兩頭金丹初期的厲鬼卻扛不住,它們虛幻的鬼體被撞得明滅不定,氣息瞬間衰弱下去。
兇魔狂怒地揮舞雙臂,帶起的勁風如刀,每一次橫掃,都有大片的裂背螽被拍成粉末。
厲鬼口噴黑霧,裂背螽又是死傷一片。
周開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厲害。
蟲群吸引注意的瞬間,三道幽光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射出,直奔兇魔咽喉的鱗甲縫隙。
一只玉臂螳螂正面強攻,一只隱匿襲殺,還有一只懸于半空,雙臂揮舞間,斬出凌厲的風刃。
鐺!鐺!嗤——
刺耳的交鳴聲中,只有一道臂刀成功切入鱗甲,帶起一連串火星。罡風與偷襲的臂刀,也只在兇魔頸部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滲出幾滴黑血。
這點傷勢,對三丈高的兇魔而,連皮外傷都算不上!
“吼!”
非因痛楚,只因被挑釁。
兇魔徹底被激怒,無視周開,猩紅的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掌風未至,一股沉重的壓力已然鎖定了三只玉臂螳螂,令它們動彈不得,避無可避!
周開眼角猛地一跳。
他心念急轉,三只玉臂螳螂幾乎是擦著那巨掌合攏的邊緣,倒射而回,沒入他靈獸袋中。
掌風刮過,他甚至能感受到螳螂傳來的驚悸。再慢一絲,這三只心血所養的靈寵便會化為一灘齏粉。
“品階還是太低了嗎……”
周開目光掃過仍在瘋狂撞擊,卻也如雨點般隕落的裂背螽蟲群,心臟一陣抽痛。這砸下去的哪里是魔物,分明是他堆積如山的靈石!
沈寒衣玉手已按在劍柄上,指節繃緊。
“夫君,可以了。”
“收!”
周開一聲低喝。
漫天烏云般的裂背螽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只余下滿地蟲屑。
沈寒衣上前一步,一旁的歷幽瓷道:“寒衣,手下留情,那兩頭小鬼別打散了魂。”
沈寒衣螓首微點,算是應下。
一聲劍鳴,不高,卻清越至極,劍光出鞘,不是一道,而是十三道!
一道握于手中,十二道化作銀色流光,環繞著她矯夭游弋。
“去。”
她話音未落,劍已先行。
十二道劍光瞬息而至,在半空中急速交織,光芒大盛,竟化作一座流轉著玄奧符文的銀色劍牢!
劍牢當頭將兩頭厲鬼罩住,無數細碎的金色劍氣在牢中穿梭,卻引而不發。
兩頭厲鬼被劍氣鎖定,鬼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稀薄,仿佛風中殘燭,卻偏偏聚而不散,被死死禁錮在原地,發出無聲的凄厲哀嚎。
料理完“活口”,沈寒衣終于將視線,落向那頭氣息最強的兇魔。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里,一點暗紅色的旋渦悄然浮現,并如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暈染開來,轉瞬間占據了整個眼眶。
劍意依舊鋒銳,卻平添三分妖異魔性,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自她體內沖出,瞬間席卷全場!
兇魔攜著腥風,如同一座傾頹的山峰,朝著沈寒衣直撞而來!
面對那足以砸碎山巖的魔拳,沈寒衣不退反進,身形一晃,如同暗夜中的一縷幽影,迎了上去。
她沒有硬撼。
手腕輕抖,劍鋒劃出弧線,悄無聲息地切向兇魔的手臂。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利刃切開皮革般的沉悶聲響。
兇魔的咆哮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嘶吼。
它那雙猩紅眼眸里,只知殺戮的本能第一次被另一種情緒撕開一道裂口。
恐懼。
一條粗壯的手臂,竟被從手肘處齊齊斬斷!斷口平滑如鏡,更有一縷縷金紅劍氣如跗骨之蛆,死死纏繞在傷口處,不斷磨滅著翻涌的魔氣,阻止其斷肢重生。
一擊得手,沈寒衣毫不停留。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色的電光,緊貼著兇魔巨大的身軀高速游走。
周開望著場中那道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的身影,轉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歷幽瓷,不解問道:
“我的裂背螽有一小半已是二階后期,又有天經增幅,戰力應當無限接近三階。它們結成蟲群,理應更強,怎么兩輪沖撞,就損耗如此之多?我看那本《飼靈寶箓》上說,蟲群不該這么弱。”
蟲群戰術,貴在悍不畏死,以數量彌補質量。
可他這蟲群,簡直成了消耗品,撞上去除了聽個響,戰果寥寥。
歷幽瓷道:“你的蟲群本就未開靈智,只懂蠻力沖撞,和那頭蠢魔有什么區別?蟲修重在‘養’,也重在‘御’。你只學會了怎么喂飽它們,卻連御蟲的門都沒摸到,自然覺得它們是廢物。”
“御蟲?我不正在‘御’嗎?”周開眉頭一挑,頗為不服。
“不,”歷幽瓷踱步上前,與他并肩而立,“你那也配叫‘御’?充其量是放狗咬人。真正的御蟲之術,是一種以神念為引,法力為綱的陣法!你再看寒衣,她的十二把飛劍,為何能如臂使指,結成劍牢?那是劍陣!”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周開看向戰場:“想象一下,你這成千上萬的裂背螽,若能以神念陣法統御,組合成一柄開山巨斧,或是一桿破天長槍,其鋒銳與力量,又豈是現在這般一盤散沙可比?”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