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中磊臉上一片陰沉。
宋不奇死死盯著蘇玄,一字一頓:“你說,什么?”
宋不奇的元嬰威壓轟然降臨,每一寸都朝著蘇玄擠壓而去。
威壓臨身,蘇玄喉頭一甜,身子劇烈搖晃,一縷血線順著嘴角淌下。
可他雙腿雖軟,硬是靠著意志將脊梁挺得筆直,扛著高飛煌的肩膀不曾垮下半分。
歷絕峰冷哼一聲,大袖一甩,一股無形之力蕩開,將宋不奇的威壓盡數化解。
“宋師弟,何必與一個小輩動怒。”
“你們,干得好。”
歷絕峰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羅盤,盤面似黑玉,其上刻度層層相扣,隨著靈光注入而依次亮起。
他屈指一彈,一道法力打入羅盤。
“你帶高飛煌去我歷家族地療傷,此番某些人吃了大虧,難保不會有宵小之輩在谷外截殺。此間事了,必有重賞!”
羅盤指針急轉如風,最終發出一聲清越嗡鳴,指向虛空。隨著指針定格,前方的空間如水波般蕩開,一道光門憑空洞開。
蘇玄剛要開口道謝,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從光門中涌出,卷著他和高飛煌沒入其中,光門隨之閉合,再無痕跡。
楊中磊臉上的陰沉瞬間消散,又掛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意:“絕峰師兄說笑了,我楊家子弟,向來惜名,可做不出這等事。”
歷絕峰收起羅盤,雙手負后,目光穿過扭曲的光門,望向禁地深處,聲音不高不低:
“說來也奇,五個金丹一個煉腑,還讓一個筑基初期的方立哲全身而退?”
宋不奇臉色鐵青。
歷絕峰不再看他,話鋒一轉,翻手亮出三片茶葉。那茶葉通體碧綠,薄如蟬翼,其上天然生成的紋路隱有道韻,茶香未煮已醉人。
“兩位,嘗嘗我新得的‘靈仙芽’,一同靜候如何?”
……
通冥谷,地下靈脈。
四周的鬼霧愈發粘稠,魔氣也沉重得讓人呼吸不暢。
杜楚瑤雙眸之中,淡金色光芒亮起,瞳心深處仿佛有玉石光澤流淌,視線所及,濃重的鬼霧都淡薄了三分。
“左前方三十丈,地底三尺。”她輕聲開口,語氣篤定。
周開聞聲而動,掄起渾天錘便朝她所指之處砸落。
轟!
錘落之處,大地應聲開裂,一股凝如墨汁的煞氣沖天而起。
泥土翻飛間,數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卻又隱隱透出晶瑩光澤的煞魂晶被震飛出來。
還是品質極高的那種。
武紅綃長笑一聲,手中紅槍如蛟龍出水,槍纓一抖,便將那些飛散的煞魂晶盡數卷入袖中。
“那邊石壁縫隙,有通魂冥草,約莫兩千年藥力。”杜楚瑤又指向一處不起眼的石縫。
歷幽瓷指尖一彈,一朵黑蓮般的冥火飛出,悄無聲息地將堅硬石壁蝕開一個大洞,露出一株葉片虛幻、流轉靈光的小草。
周開親自上前,不敢動用法力,小心用玉刀連根帶土將那株通魂冥草掘出,再以特制玉匣封存。
歷幽瓷看著他笨拙而認真的動作,眼波流轉,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夫君,此物嬌貴,若要種植培育,需以鬼氣或精純魂力日夜滋養,否則不出三日便會枯萎。”
一聲“夫君”,自然無比。
一旁的武紅綃正拋著煞魂晶把玩,聞手上一頓,目光在歷幽瓷和周開之間來回掃了幾個來回,最后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家大師姐。
她那根大條的神經繞了幾個彎,終于明白了過來。
武紅綃用槍桿的末端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周開的后腰。
她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好家伙!我還當你們大小姐是來助陣的,鬧了半天,我們都是一家人!行啊你,不聲不響辦了這么多大事!”
沈寒衣并未參與她們的笑鬧,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杜楚瑤身上,眼神如出鞘之劍,鋒芒畢露。
“杜仙子靈瓔圣體,玉魄金瞳,確有神異之處。我夫君身邊,不缺強者。”
“不過,”她頓了一下,語氣轉冷,“我記得,杜仙子早已與你們圣子董承定下婚約,此事天下皆知。如今這般,又是何意?”
杜楚瑤迎著她審視的目光,神色自若,只淡淡回道:“劍仙子,婚約是宗門所定,與我何干。”
不置可否。
歷幽瓷呵地笑了一聲,接過話頭,她走到沈寒衣身邊,親昵地挽住她手臂,看向杜楚瑤的眼神卻冷了下去。
“如此說來,你與那董承的婚約未解,卻與我夫君糾纏不清。若讓那董承知曉,豈不是將我夫君置于險境?”
周開聽著這沒有硝煙的交鋒,心思卻已轉到另一件事上。
董承金丹七層的修為,身負三千煌火。
與其被動等著他找上門,不如……主動出擊。
趁他現在身在劫淵谷,找個機會,坑他一把,讓他受點重傷,最好是那種需要閉關修養個三五年的重傷。
念頭一定,周開的眼神倏然銳利起來。
他面上不露分毫,一道神念卻已悄然探入歷幽瓷識海。
“幽瓷,這董承之事,我有個想法……”
眾人繼續前行,洞中景象愈發詭異。
一路上,不時有新生的兇魔厲鬼從鬼霧中撲出,但這些東西形態模糊,神智未開,往往還未近身,就被眾人逸散的法力波動震碎。
越往深處,遇到的魔物越強。
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一處開闊的地下盆地中,數道強大的氣息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前方盆地中央,立著一頭三丈高的兇魔,它通體覆蓋著厚重的黑鱗,正仰頭做咆哮狀。
它那雙猩紅的眼珠里空無一物,沒有理智,只有將一切活物撕碎的本能。
它周身翻涌的魔氣如有實質,散發的威壓已不亞于金丹中期的修士。
在它身旁,還盤踞著兩頭氣息達到金丹初期的厲鬼,鬼體在黑霧中時隱時現,散出的陰風刮在皮膚上,帶來針刺般的寒意。
“交給我。”周開上前一步,手中渾天錘嗡嗡作響,戰意升騰。
“正想試試,自己究竟能不能正面硬撼金丹中期的存在。
也想試試我的靈蟲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
沈寒衣秀眉微蹙:“它魔氣雄渾,小心。”
周開回頭沖她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數。”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殘影沖了出去。
《五帝鎮獄經》應念而動,天經加持之下,他心臟如戰鼓般擂動起來,赤帝之力瞬間引燃全身氣血,一股股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出,不斷攀升!
那兇魔感受到了威脅,一聲咆哮,磨盤大的拳頭裹挾著濃郁魔氣,對著周開天靈蓋筆直砸下。
這一拳又快又狠,拳風未至,已壓得空氣發出爆音,足以將尋常金丹修士直接轟殺。
周開不閃不避,同樣一錘迎上!
渾天錘上,五行之力交織流轉,演化出星河異象,迎著那魔拳重重撞去。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