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現，海邊的霧氣比霧河更濃。尸體躺在一片礁石之間，同樣赤裸，同樣脖頸有勒痕，同樣衣物被疊放成塔狀。
但這次，塔頂壓的不是硬幣。
是一張名片。
王平安蹲下，用鑷子夾起名片。純黑色卡紙，燙銀字：
“新生療養院·特別顧問肖寒”
背面有一個手寫的數字：002
“第二個。”陸逸辰檢查尸體，“同樣窒息致死，同樣被清洗過。但這次……尸體有輕微凍傷痕跡，集中在四肢末端。”
“在低溫環境中暴露時間更長。”王平安說。
陳志偉走過來：“王sir，查到了。肖寒，三十八歲，獨立電影導演，專拍實驗性短片。去年有一部作品叫《窒息美學》，在海外電影節拿過獎。內容……據說很極端。”
“聯系他。”
“電話打不通。他的工作室在九龍塘，已經派人去了。”
王平安看著手中的名片，又看看尸體：“這不是隨機的連環sharen。這是……編號的作品。”
他站起身，望向大海：“‘新生療養院’、肖寒、馮耀宗……這是一條線。馮耀宗提供場地和‘素材’，肖寒是‘導演’，而那些觀眾……”
他轉身：“陳sir，申請調查令，查馮耀宗過去一年的所有銀行往來，特別是大額資金流入。還有，查他名下的所有物業，尤其是偏僻地區的。”
“明白。”
“陸法醫，這兩具尸體，做全面的毒理檢測。我懷疑她們死前被下藥了。”
“你懷疑是……”
“如果這是‘表演’，那么‘演員’可能需要先安靜下來。”王平安說。
上午九時，九龍塘電影工作室。
肖寒的工作室在一棟舊工廠大廈的頂層，被改造成了loft風格的空間。警方破門而入時，里面空無一人，但剪輯設備還亮著。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王平安走過去，按下播放鍵。
畫面質量很高，顯然是專業設備拍攝。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被綁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眼睛被蒙住。背景是純白色的墻壁。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畫外傳來：“開始。”
另一個男人走進畫面，手里拿著一條淡藍色的止血帶。他走到女人身后，將止血帶繞在她的脖子上。
女人開始掙扎。
男人慢慢收緊。
畫面切到特寫——女人脖頸上的勒痕逐漸加深，皮膚變紫，眼球凸出……
然后畫面突然黑屏。
“這是……”陳志偉臉色發白。
“測試片段。”王平安查看播放記錄，“文件名：‘樣本002-窒息反應測試.v’。日期……1月28日。”
“五天前。”陸逸辰說。
王平安繼續查看電腦里的文件。發現一個名為“客戶資料”的加密文件夾。他叫來技術科的人破解。
半小時后，文件夾打開了。
里面是一份份客戶檔案，包括姓名、職業、聯系方式，以及……“偏好描述”。
“喜歡看窒息過程”、“偏好女性、25-30歲”、“要求現場拍攝”、“可接受藥物控制”……
還有付款記錄。每場“表演”的收費從五十萬到兩百萬港幣不等。
客戶名單里，王平安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地產商、金融掮客、甚至兩名公職人員。
“這就是‘新生療養院’。”王平安說，“一個給特殊癖好客戶提供‘極端娛樂’的地下組織。馮耀宗是幕后老板，肖寒是技術總監。”
他調出銀行記錄，發現馮耀宗的多個賬戶在過去半年，收到了大量來自海外公司的匯款，總計超過五千萬港幣。
“xiqian。”陳志偉說，“通過這種‘娛樂服務’收錢，再洗成合法收入。”
“不止。”王平安指著另一份文件，“看這個——‘地產項目清理服務報價單’。霧河舊區清理，打包價八百萬。包括‘移除不穩定因素’、‘制造區域污名化事件’、‘加速拆遷進程’……”
他翻到最后一頁，簽名欄：馮耀宗。
而客戶簽名處，是一個市政局官員的名字。
“所以霧河碼頭的命案，不是隨機的‘測試’。”陸逸辰說，“是收錢辦事的‘清理服務’。”
王平安一拳砸在桌上。
“chusheng。”
手機響了。是警務處長。
“平安，我收到一些……壓力。”處長的聲音很嚴肅，“馮耀宗那邊找了很多人來說情，說我們證據不足，侵犯商界人士權益。甚至有人提到要開聽證會。”
“處長，我們現在有確鑿證據……”
“我要的不是‘證據’，是能上法庭的‘鐵證’。”處長打斷他，“銀行記錄可以被解釋為商業往來，視頻可以被說是‘藝術創作’，那些客戶名單……沒有直接謀殺證據。馮耀宗的律師團很厲害，你知道的。”
王平安深吸一口氣：“再給我四十八小時。”
“二十四小時。”處長說，“二十四小時內，如果你拿不到可以直接逮捕馮耀宗的鐵證，我就必須讓他保釋。壓力太大了。”
“明白。”
掛斷電話，王平安看向眾人：“二十四小時。我們需要找到直接證據，證明馮耀宗參與謀殺，而不僅僅是經營非法娛樂。”
“難。”陳志偉搖頭，“他肯定會把所有謀殺行為推給肖寒和彭家輝這種‘瘋子’。”
“那就找到他推不掉的證據。”王平安說，“陸法醫，重新驗尸，找兩具尸體的共同點，特別是那些不能用‘巧合’解釋的細節。”
“陳sir，查馮耀宗所有車輛的gps記錄，精確到分鐘。我要知道這兩起案發時段，他的車到底在哪里。”
“技術科，繼續破解肖寒電腦里的所有文件，特別是通訊記錄和日程安排。”
命令下達后，王平安獨自走到窗前。
窗外，香江的白天車水馬龍，一切如常。
沒人知道，在這座城市的陰影里，正在發生什么。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