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凌晨二時,香江警務處法醫科。
紫外線燈下,雪庫血跡的魯米諾反應圖譜鋪滿了整個屏幕。陸逸辰站在屏幕前,眼睛盯著那些熒光藍色的斑點分布,眉頭緊鎖。
“不對。”他低聲說。
王平安推開實驗室的門,外套上還沾著夜露:“什么不對?”
“血跡噴射模式。”陸逸辰調出三維模擬圖,“你看這些血跡的分布——集中在雪庫后壁和天花板的特定區域,地面相對較少。如果是在雪庫內分尸或處理尸體,血跡應該更均勻地噴濺到四壁和地面。”
王平安走近細看:“所以?”
“所以尸體可能不是直接在雪庫里被傷害的。”陸逸辰指向一個區域,“這里,后壁上的血跡呈扇形擴散,角度是從下往上。這意味著出血源當時處于較低位置——尸體可能是躺在地上,血從傷口噴出,濺到墻上。”
他切換另一張圖:“但你看天花板的血跡,又是從上往下的滴落狀。這像是……尸體被吊掛過。”
“先吊掛,再放下?”王平安問。
“或者反過來。”陸逸辰說,“兇手可能在雪庫里做了兩件事:先用某種方式讓死者出血,然后把尸體吊起來控血,最后再放下進行后續處理。”
王平安沉默片刻:“控血……為什么要控血?”
“讓尸體‘干凈’。”陸逸辰說,“現場尸體被清洗得很徹底,幾乎沒有外源性污物。如果兇手想要一具‘干凈’的尸體,控血是必要步驟。”
手機響了。是陳志偉。
“王sir,雪庫血跡的dna初步結果出來了……”陳志偉的聲音有些異樣,“不是一個人的血。至少混合了兩個人的dna。”
王平安和陸逸辰對視一眼。
“混合?”
“鑒證科說,血跡樣本里檢測到兩種不同的女性dna。一種是死者阿玲的,另一種……數據庫里沒有匹配記錄。”
“第二個受害者。”王平安聲音沉了下來,“或者,更早的受害者。”
“還有,”陳志偉繼續說,“彭家輝的精神鑒定報告出來了。醫生判斷他有嚴重的妄想型精神分裂癥,但智商正常。審訊時他一直重復那些‘凈化’‘儀式’的話,但當問及具體細節時……他的描述和現場不完全吻合。”
“哪些細節?”
“他說他把衣物疊成‘金字塔’狀,但實際上現場是‘塔’狀,兩者有細微差別。他說用的是‘白色繃帶’,但我們找到的是淡藍色止血帶。還有……”陳志偉頓了頓,“他說死者脖子上有‘十字形勒痕’,但我們現場是規則環形。”
王平安閉上眼睛:“他在背誦一個錯誤的劇本。”
“有人教他說這些,但他記錯了細節。”陸逸辰說。
“馮耀宗。”王平安睜開眼,“他提到彭家輝,就是為了讓我們找到這個‘替罪羊’。但他沒想到彭家輝精神不穩定,記錯了教給他的內容。”
他拿起外套:“去拘留室。我要親自問彭家輝。”
凌晨三時二十分,拘留室觀察間。
彭家輝坐在單向玻璃的另一側,眼神渙散,嘴唇不停蠕動,重復著那些破碎的詞句。
王平安通過通話器開口:“彭家輝,是誰教你這么說的?”
彭家輝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鏡面:“教……?沒有人教……是我自己……我要凈化……”
“淡藍色的帶子,是誰給你的?”
“帶子……工具……完美的工具……”
“工具在哪里買的?”
“買的……不是買的……是給的……”
“誰給的?”
彭家輝突然抱住頭,身體開始顫抖:“不能問……不能問……問了會……會有懲罰……”
“什么懲罰?”
“黑暗……冷……很冷……”彭家輝的聲音變得尖利,“在冰里……在黑暗的冰里……不要把我放回去……”
王平安和陸逸辰對視一眼。
冰里。
雪庫。
“你進過雪庫?”王平安追問。
彭家輝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冷……呼吸不了……帶子勒著……他們在看……在笑……”
“他們是誰?”
“穿西裝的人……很多穿西裝的人……在玻璃后面……在笑……”彭家輝突然尖叫起來,“不要!不要把我放進去!我聽話!我背臺詞!我會背!”
他猛地站起,開始用頭撞墻。警員沖進去控制住他。
王平安關掉通話器,臉色鐵青。
“他在描述一個場景。”陸逸辰說,“被關在雪庫里,被人用止血帶勒頸,而外面有觀眾……在玻璃后面觀看。”
“表演。”王平安說,“一場給特定觀眾看的‘表演’。”
陳志偉匆匆走進來:“王sir,查到了。彭家輝三個月前曾在耀宗地產的一個工地打工,后來因為‘精神問題’被辭退。辭退他的項目經理說,馮耀宗當時去視察,還‘關心’過他的情況。”
“關心?”
“具體不清楚。但項目經理說,馮耀宗讓秘書給了彭家輝一筆‘醫療補助’,還介紹他去一家‘康復中心’。”
“哪家康復中心?”
“叫‘新生療養院’,注冊在北區,但實際地址……我們查不到確切位置。”
王平安走到白板前,寫下幾個關鍵詞:
雪庫表演
觀眾
療養院
馮耀宗
“假設……”他緩緩說,“馮耀宗在經營某種‘特殊娛樂’。邀請特定客戶觀看……暴力表演,甚至謀殺表演。彭家輝是‘演員’之一,或者,是‘道具’。”
“霧河碼頭的命案,就是一場公開表演的序幕。”陸逸辰接上,“而接下來的‘表演’,可能會更私密,更……昂貴。”
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是總臺緊急通報:“王sir,接到報案,西貢海邊發現第二具女尸。特征……和霧河案類似。”
清晨五時,西貢白蠟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