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沒有說話。
一秒。
兩秒。
足足過了一分鐘。
他那雙常年覆蓋著冰霜的眸子里。
那股子令人膽寒的戾氣。
竟然在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極其怪異的情緒。
甚至。
這一刻。
這位執掌千億帝國的商業暴君。
莫名其妙地。
有點想笑。
不是那種嘲諷的冷笑。
也不是那種運籌帷幄的微笑。
而是那種
看到了某種極其荒謬、極其離譜。
卻又極其有趣的生物時。
發自本能的笑意。
他在商海浮沉這么多年。
見慣了爾虞我詐。
見慣了笑里藏刀。
阮星喬那種貪婪虛偽的女人。
他見得多了。
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女明星。
他也見得多了。
但是。
唯獨眼前這一種。
他沒見過。
真的沒見過。
這種蠢得
有些
甚至有些可愛的女人。
秦楓的目光。
在那張素面朝天的小臉上停留了許久。
看著她那雙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睫毛很長。
還在微微顫抖。
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
明明怕得要死。
卻還要硬著頭皮跟他對視。
那眼神里透著的清澈愚蠢。
簡直是這個渾濁世界里的一股泥石流。
秦楓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頭那股想要發笑的沖動。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抬起手。
扯了扯脖子上那條價值六位數的領帶。
眉頭狠狠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聲音低沉。
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在做夢么?”
這五個字。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帶著濃濃的質疑。
把孩子扔給第一次見面的男人?
還居然是因為要去山溝溝里拍戲?
這是正常人的腦回路嗎?
武清歡被他這一聲質問。
嚇得縮了縮脖子。
懷里的綿綿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
扭動了一下小身子。
吐出了一個更大的泡泡。
武清歡趕緊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然后抬起頭。
一臉認真地看著秦楓。
那表情。
就像是一個小學生在向老師匯報思想工作。
“沒”
“我沒做夢。”
她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嘴唇。
聲音雖然小。
但卻透著一股子迷之自信。
“我是覺得”
“你雖然看起來很冷。”
“說話也不好聽。”
“還要趕我走。”
“但是”
“你應該是個好人。”
好人?
站在角落里的柳眉。
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憋死。
她驚恐地看著武清歡。
這姑娘是真敢說啊!
在大夏國。
在整個天海市。
有人說秦楓是天才。
有人說他是瘋子。
有人說他是暴君。
甚至有人說他是吸血鬼。
但唯獨。
從來沒有人。
哪怕是一個人。
敢說他是“好人”。
這簡直比罵他還要讓人驚悚。
秦楓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人?
這個詞用在他身上。
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理由呢?”
秦楓冷冷地問道。
“我看過雜志。”
武清歡似乎找到了底氣。
眼睛稍微亮了一些。
“那一期的《大夏商業周刊》。”
“上面寫了。”
“天府集團每年都會撥出一大筆款項做慈善。”
“而且”
“你還建了很多希望小學來著。”
“這說明你有愛心。”
“喜歡小孩子。”
“所以”
“你應該不會看著綿綿受苦不管的。”
秦楓聽著這番話。
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血管都要爆開了。
這女人的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那是商業運作!
那是為了抵稅!
那是為了企業形象!
那是為了拿地皮時候的政策優惠!
神特么的愛心!
神特么的喜歡小孩子!
“那是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秦楓終于沒忍住。
聲音拔高了八度。
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那是五年前的舊新聞了!”
“你能不能看看現在的報表?”
“現在這年頭。”
“你看看的生育率!”
“都跌成什么樣了!”
“幼兒園都倒閉一大片!”
“我還建什么希望小學!”
“建了給鬼上課嗎?!”
秦楓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居然在一個身價千億的辦公室里。
跟一個抱著奶娃的村姑。
討論生育率和教育產業布局!
這簡直是降智打擊!
武清歡顯然沒料到秦楓的反應會這么大。
被這一通咆哮嚇得渾身一哆嗦。
整個人往后退了半步。
懷里的綿綿也被嚇到了。
嘴一扁。
就要哭。
武清歡趕緊把孩子摟緊。
把臉貼在孩子的小臉上。
輕輕蹭著。
眼-->>神里全是驚恐和無助。
像是一只被獵人逼到了懸崖邊的小兔子。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