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新任學政柳公權立刻站了出來,對著屠夫吹胡子瞪眼,“帝師行王道之法,方得民心。豈能再用嚴刑逼供之術,授人以柄?依學生之見,當務之急,是穩定人心,徹查真相,給全城百姓一個交代!”
“交代?怎么交代?”漕運司的代理主簿愁眉苦臉,“人死在咱們手上,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作一團。這個剛剛拼湊起來的草臺班子,在真正的危機面前,顯得如此稚嫩而混亂。
陸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爭吵。他要的,就是讓他們看清眼前的困境,讓他們知道,他們坐的這條船,隨時都可能傾覆。
直到張秀才被兩名親衛“請”了進來。
這位前一日還風光無限的“民意代表”,此刻面如死灰,一進門就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帝師饒命!學生……學生只是一時糊涂,收了別人的錢財,幫忙傳了幾句話,別的……別的學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哦?收了誰的錢?”陸羽淡淡地問道。
“是……是城中鄭家的管事……”張秀才不敢有絲毫隱瞞。
鄭家,揚州本地的二流士族,與孫長德素有往來,但在這次清洗中,因為藏得深,僥幸逃過一劫。
“他讓你傳什么話?”
“他……他說,孫長德不能留,留著,大家都沒好日子過。讓……讓典獄官行個方便,他們自會派人處理……”
話音未落,滿堂皆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sharen滅口,這是在向陸羽,向朝廷,公然挑釁!
“好一個鄭家。”陸羽笑了,笑得異常開心,“他們這是怕本官找不到由頭,特地把刀柄送到了我手上。”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掃過每一位新任官員的臉。
“諸位,我知道你們在怕什么。怕外面的流蜚語,怕朝廷的問責,怕這剛剛到手的官位,還沒捂熱就丟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但本官告訴你們,怕,是沒用的。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活不了。”
“他們想用一具尸體,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那本官,就偏要用這具尸體,給他們再挖一個更大的坑!”
陸羽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瘋狂而熾熱的光芒。
“柳學政。”
“學生在!”柳公權躬身應道。
“你,立刻再寫一篇文章。”陸羽的聲音變得高亢而激昂,“就寫《哀孫長德之死》!告訴全城百姓,孫長德并非自盡,而是被同黨sharen滅口!逆黨之兇殘,喪心病狂,竟敢在天子腳下,在帝師眼皮子底下,行此滅絕人倫之事!”
“啊?”柳公權愣住了。
“再告訴他們,本官怒發沖冠,誓要揪出幕后真兇,為孫長德——這個‘被逼無奈’的朝廷罪人,討還一個‘公道’!”
“漕運司主簿!”
“草民在!”
“連夜清查所有與鄭家有關的漕運記錄,一錢一糧,都不能放過!”
“采買總管!”
“俺在!”
“你立刻帶人,包圍鄭家府邸,就說本官懷疑鄭家與逆黨勾結,sharen滅口。任何人不得進出!但是,不要硬闖,就在門口給本官擺開陣勢,越大越好!”
一道道命令下去,條理清晰,目標明確。原本還慌亂不堪的官員們,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上官婉兒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陸羽。
她明白了。
陸羽這是要反客為主,借力打力。
對方不是要污蔑他sharen滅口嗎?他干脆就坐實了“他殺”的說法,然后將自己從“嫌疑人”,變成了“苦主”和“復仇者”。他要用孫長德的死,做一面正義的大旗,去討伐所有潛在的敵人。
這一手,實在是太狠,也太妙了。
“帝師,”上官婉兒走上前,遞上一杯熱茶,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鄭家,恐怕只是個開始。”
“當然。”陸羽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一條小魚,自己跳了出來。正好用它做餌,看看能釣出一條多大的鯊魚。”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日的揚州城,將掀起怎樣一場驚濤駭浪。
孫長德的死,非但沒能澆滅他燒起的大火,反而像是被潑上了一勺滾油。
這盤棋,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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