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啪!”
尖銳凄厲的呼嘯聲撕裂夜空,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爆鳴!一朵刺眼的紅色火花在客棧上空猛地炸開,短暫的瞬間將后院圍墻下那些快速移動的黑影照得無所遁形!
足有十數條黑影!他們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手中兵刃在紅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行蹤暴露,這些黑衣人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喝,動作驟然加速,如同離弦之箭,從各個刁鉆的角度,兇猛地撲向客棧這間孤立的后院廂房!
“殺!”窗邊的護衛怒吼一聲,厚背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向第一個試圖破窗而入的黑影!
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瞬間炸開!火星四濺!
幾乎在信號炸響的同時,客棧大堂通往這后院的唯一通道——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力“轟”地一聲撞開!木屑紛飛中,一道婀娜的身影當先闖入。
杜鶯歌。
她依舊穿著一身華貴的錦緞衣裙,鮮艷奪目,與這肅殺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云鬢高挽,珠釵搖曳,臉上卻罩著一層寒霜,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錐般的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她手中并未持著尋常兵刃,而是一條柔韌無比、邊緣閃爍著鋒銳寒光的銀色軟劍。軟劍在她手中如同活過來的毒蛇,吞吐著致命的信子。
“拿下那女人!死活不論!”杜鶯歌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身后,更多的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涌入狹窄的后院通道,刀光劍影瞬間將留守在通道內的幾名護衛淹沒!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的爆鳴聲,瞬間將這小小的后院變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保護上官姑娘!頂住!”一名護衛隊長模樣的壯漢嘶聲力竭地大吼,他滿臉是血,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已受了重傷,右手卻依舊死死握著鋼刀,狀若瘋虎地劈砍著涌上來的敵人。他身邊的護衛們個個帶傷,背靠著背,死死堵住通往上官燕舞房間的走廊入口,組成一道搖搖欲墜卻死戰不退的血肉堤壩。
“黃大俠為了上官姑娘的藥,豁出命去闖那龍潭虎穴的藥王谷!”護衛隊長一刀格開刺向面門的短劍,反手將對方劈翻,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般在混亂的廝殺中炸響,帶著一股悲壯的決絕,“他娘的!老子們這條命是黃大俠給的!今天就是死光了,也不能讓這些雜碎碰上官姑娘一根頭發!給我殺!”
“殺!”殘存的護衛們齊聲怒吼,爆發出最后的兇悍。刀光卷起血浪,竟將黑衣人的攻勢短暫地逼退了一線。他們用自己的身體和生命,踐行著對黃天越的承諾,為房間里那個垂危的女子,爭取著最后一絲渺茫的時間。
杜鶯歌看著眼前這慘烈的抵抗,柳眉倒豎,眼中的焦躁更甚。她沒想到這些殘兵敗將竟如此頑強。“廢物!”她低叱一聲,曼妙的身影猛地前沖,手中銀色軟劍如同毒龍出洞,劃過一道刁鉆詭異的弧線,直取那護衛隊長的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銀色的殘影。
護衛隊長瞳孔驟縮,重傷之下已來不及閃避,只能絕望地橫刀格擋!
***
寒潭小筑內,氣氛卻緊張壓抑到了凝固的邊緣。
藥爐上,一只青玉藥盅汩汩作響,苦澀中帶著一絲奇異腥氣的藥氣彌漫出來。梁卉神情專注到了極致,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將玉刀削下的那一點點暗紅色的碧血藤粉末,投入沸騰的藥湯之中。
粉末入水,瞬間化開。
然而,預料中那股溫潤滋養、中和毒性的藥力并未出現!藥湯的顏色非但沒有變得澄澈,反而在瞬間翻滾起一股詭異的、帶著泡沫的深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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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腐敗甜腥的惡臭,猛地從藥盅里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那味道濃烈刺鼻,幾乎讓人窒息。
“不好!”梁卉臉色劇變,失聲驚呼!這絕不是碧血藤該有的反應!她猛地抓起藥盅旁的玉勺,不顧燙手,舀起一點藥液湊到眼前。深紫色的液體粘稠得如同污血,里面翻騰著細微的、令人作嘔的黑色顆粒。
“假的!”梁卉的心瞬間沉到了冰窟窿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這根本不是碧血藤!是某種以假亂真的劇毒之物!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旁邊捧著紫檀木盒的藥童。藥童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著,看著藥盅里翻滾的紫黑色毒湯,話都說不出來。
“藥…藥被人調包了!”梁卉的聲音帶著無法遏制的顫抖和憤怒。是誰?歐陽曉曉!只有她!只有那個時間,那個借口接近了崗哨存放碧血藤的地方!那看似柔弱無助的外表下,竟藏著如此歹毒的心腸!
“噗——!”
就在這時,昏迷在床榻上的黃天越身體猛地一震!一大口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血,毫無征兆地狂噴而出!那血液噴濺在白色的床褥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冒起縷縷刺鼻的青煙!他臉上僅存的一點血色瞬間褪盡,轉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全身的皮膚下,那些紫黑色的毒紋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地扭動、蔓延,顏色深得如同淤積千年的污血!
毒素徹底失控了!在假藥的刺激下,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垮了最后脆弱的堤壩!
梁卉腦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幾乎將她淹沒。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亂!她猛地撲到黃天越床邊,雙手快如閃電,瞬間從針囊中抽出七根細如牛毛、卻閃爍著暗金色澤的長針!
金針!
這是藥王谷秘傳的保命絕技,以金針渡厄,強行封穴鎖脈,吊住最后一口氣。但此法兇險無比,稍有不慎,便是施針者與受針者一同殞命的下場!
梁卉眼神決絕,再無半分猶豫。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手穩如磐石。第一針,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刺入黃天越頭頂百會穴!針尾輕顫,發出低微的嗡鳴。
緊接著是第二針,膻中穴!第三針,巨闕穴!……
每一針落下,黃天越的身體都劇烈地抽搐一下,口中涌出的黑血似乎稍緩,但皮膚下那些紫黑色毒紋的蔓延速度,卻詭異地慢了下來,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阻滯。
當第七根金針,帶著梁卉幾乎孤注一擲的力道,刺入黃天越心口正下方、那七絕毒掌掌印邊緣的鳩尾穴時——
異變陡生!
那原本被金針強行壓制、匯聚在心脈附近的粘稠毒血,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它們并未被完全封住,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沿著血脈經絡,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詭異的路徑,倒沖而上!
黃天越原本死灰的臉上,驟然涌起一股不正常的、妖異的潮紅!那潮紅迅速蔓延,甚至蓋過了青灰的死氣。他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珠在瘋狂地轉動!那些紫黑色的毒紋,如同獲得了新的力量,不再滿足于向四肢擴散,而是扭曲著、盤旋著,向著他的頭顱、向著他的五官、向著他的大腦,瘋狂地噬咬上去!
“血脈…倒流?!”梁卉握著最后一根尚未刺下的金針,手停在半空,臉色煞白如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金針渡厄,竟引發了毒素更加狂暴的逆沖!這七絕毒掌的詭異霸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看著黃天越臉上那詭異的潮紅和瘋狂蔓延向頭臉的毒紋,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深潭的寒水,瞬間淹沒了她。金針插在他身上,微微震顫著,仿佛在哀鳴。
***
藥王谷外,數十里之遙。
一處陡峭孤絕的山崖之巔。夜風呼嘯,卷動著崖邊的枯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巨獸張開的口。
歐陽曉曉靜靜地佇立在懸崖邊緣,月白的衣裙在風中獵獵飛舞,如同隨時會乘風而去的仙子。她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焦急與柔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玩味和殘忍的平靜。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側臉輪廓,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卻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片漠然的深邃。
她白皙纖長的手指間,正隨意地拋玩著一件東西。
那東西約莫半尺長,通體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暗紅色澤,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凝固的血液擁有了生命,散發著內斂而溫潤的光華。一股極其清淡、卻異常醒神的草木清氣,隨著她的每一次拋動,在凜冽的山風中逸散開來,正是那真正的碧血藤!
藤蔓在她指間靈活地翻轉、跳躍,每一次落下,都被她穩穩接住,動作輕松寫意,如同在把玩一件尋常的玩具。
她的目光,越過腳下深沉的黑暗,遙遙投向藥王谷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座陷入血火與絕望的客棧。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如同冰層下綻放的毒花,美麗,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掌控一切的冷酷。
“黃天越…上官燕舞…”她低低地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被風吹散,輕得幾不可聞。拋玩著碧血藤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那抹殘酷的笑意卻在她唇邊加深,一直蔓延到冰冷的眼底。
“好戲,”她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刀鋒,清晰地切割著呼嘯的山風,“才剛開始呢。”
指尖微動,那截象征著生機的暗紅藤蔓再次被高高拋起,在清冷的月華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落下時穩穩落在掌心,溫潤的觸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真實。而真正的黑暗,正隨著她的話語,無聲地籠罩向藥王谷的寒潭小筑和遠方那座浴血的客棧。
真正的碧血藤在她掌中折射著月光,一抹刺目的暗紅,如同凝固的血滴,懸于深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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