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振聲猛地站直身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顧不上多想,立刻帶著幾個親兵朝營門奔去。
營門外,錢鐸勒住馬,打量著眼前這片簡陋的營地。
軍帳破舊,旗幟耷拉,士兵們面黃肌瘦,眼神里卻還帶著幾分山西邊軍特有的彪悍之氣。
耿如杞站在他身側,看著熟悉的營盤和那些熟悉的面孔,喉頭滾動,眼眶微微發熱。
李振聲沖到營門前,一眼就看到了囚服外罩著件舊棉袍的耿如杞。
“軍門!”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身后的士兵們也都認出了耿如杞,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軍門!您沒事吧?”
“朝廷把您放了?”
“軍門,咱們怎么辦啊?”
耿如杞連忙上前扶起李振聲,又對周圍士兵拱手:“諸位兄弟,我我如今是戴罪之身,蒙錢御史不棄,暫隨欽差辦事。”
他側身讓開,介紹道:“這位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奉旨查辦勤王軍嘩變案的錢鐸錢大人。還不快見禮?”
李振聲和士兵們這才將目光投向錢鐸。
見只是個穿著半舊青袍、年紀輕輕的文官,不少人眼中露出了疑慮甚至不屑。
又來一個耍嘴皮子的?
錢鐸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也不下馬,只是揚了揚手中的金牌:“本官奉皇上旨意,全權處置良鄉一帶軍務糧餉。李游擊,營中還有多少存糧?能撐幾日?”
李振聲抱拳,語氣生硬:“回大人,營中存糧已盡,昨日開始,每人每日僅發半塊雜糧餅。若再無補給,最多兩日,軍心必散。”
“兩日?”錢鐸神色不變,扭頭對身后的燕北道:“去,把剛才從城里弄來的糧食,先拉十車過來。”
“是!”燕北領命,帶了幾個人打馬往回奔去。
李振聲和士兵們面面相覷。
糧食?哪兒來的糧食?
朝廷的糧餉到了?
眾人臉上逐漸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錢鐸也不解釋,翻身下馬,徑直朝營地中央走去。
士兵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那堆奄奄一息的篝火旁,彎腰撿起王虎剛才砸在地上的半塊雜糧餅,在手里掂了掂。
“就吃這個?”錢鐸看向王虎。
王虎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就這,還只剩半塊!”
錢鐸皺著眉頭,罵道:“他娘的!兵部那幫狗官,自己腦滿腸肥,讓前線將士吃豬食!”
他扭頭看向李振聲等人,稱贊道:“你們剛才罵得好,不僅兵部那些混賬該罵,皇帝也該罵!”
這話一出,整個營地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錢鐸。
李振聲臉都白了,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卑下等人只是發發牢騷,絕沒有不敬皇上的意思。”
他們剛才說的那些話要是傳出去,整個標營怕都要被扣上“煽動軍心、誹謗君上”的罪名!
王虎也懵了。
他罵朝廷、罵狗官,可“皇帝”這兩個字,他是打死也不敢出口的。
這位欽差大人路子也太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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