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孟明胸膛起伏,顯然內心正在激烈交戰。
他低聲喃喃:“可……若是查不出什么,或者得罪了溫體仁……”
“查不出,無非是白費些力氣。可得罪溫體仁?”錢鐸冷笑,“緹帥,你難道還沒看清?在皇上心里,如今最重要的是解決實際問題!誰能替他解決問題,誰就是忠臣!溫體仁平日裝得孤直清高,可若被錦衣衛查出他暗中與兵部勾結,干擾軍國大事——皇上還會信他那套‘孤忠’的把戲嗎?”
“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他溫體仁又算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吳孟明的肩膀,語氣放緩,卻更顯力量:“緹帥,錦衣衛要想重現輝煌,就不能再瞻前顧后,做那縮頭烏龜。該亮出獠牙的時候,就得亮出來!你們是天子親軍,是皇上手中的刀!刀鈍了,久了,皇上自然會棄之不用。可若這把刀突然變得鋒利,能替皇上斬開荊棘——皇上豈會不重視?”
班房里安靜得只剩下油燈燈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吳孟明站在原地,良久不語。
錢鐸的話像一把重錘,敲擊著他內心最深處的困頓與不甘。
這些年,他見多了錦衣衛的同僚被文官輕蔑,被勛貴欺凌,甚至被皇上忽視。
每一次,他都只能咬牙忍下。
因為他知道,錦衣衛早已不是當年的錦衣衛,他們失去了皇帝的絕對信任,失去了肆意橫行的資本。
可錢鐸描繪的那個可能性,像一團火,在他冰冷的胸腔里點燃了。
終于,吳孟明緩緩抬起頭,眼中那層慣有的謹慎與退縮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燕北。”他朝門外沉聲道。
門被推開,燕北快步走入:“卑職在。”
吳孟明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就按錢御史說的辦。抽調精干人手,盯緊溫府和兵部衙門,特別是溫體仁與梁廷棟的動向。記住,要隱秘,要拿到實據。一有異常,即刻來報。”
燕北精神一振,抱拳朗聲道:“卑職領命!”目光掃過錢鐸,滿是感激與欽佩。
吳孟明又看向錢鐸,神色復雜:“錢御史,此事……我錦衣衛便陪你賭這一把。但愿,你真能看準皇上的心思。”
錢鐸咧嘴一笑,笑容里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緹帥放心。這把刀磨亮了,受益的不止是我錢鐸。皇上……會需要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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