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碾過坑洼時,林野口袋里的硬幣又動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拽著要往外沖。他下意識按住褲兜,指尖剛碰到布料,那股熱勁兒就沒了,只剩一點余溫貼著大腿。
車停了。
后門打開,眼鏡警員抬手示意他下車。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灰撲撲的,左腳鞋帶松了一截,在風里晃了一下。
他跟著走進警局大廳,地板反著冷光,墻上掛著“有事請到接待窗口”的牌子,底下排了三個塑料凳,坐著兩個打哈欠的輔警和一個睡著的老頭。
登記、拍照、錄指紋,流程走得機械。沒人多看他一眼,除了那個從審訊室探頭出來的中年警察——寸頭,肩膀寬,走路帶風,進門時手里還捏著半杯涼透的茶。
“陳隊,人帶來了。”眼鏡警員遞上記錄本。
那人接過本子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林野臉上,停了兩秒,沒說話,轉身進了審訊室。
門關上,燈亮。
林野坐在鐵椅上,手擱在桌邊,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這屋子比網吧廁所還小,墻皮有點剝落,角落貼著一張泛黃的禁煙標志。對面椅子空著,茶杯冒著白氣。
過了三分鐘,陳巖進來,坐下,翻開本子。
“姓名。”
“林野。”
“年齡。”
“二十三。”
“職業?”
“代練。”
“具體點。”
“幫人打游戲升級,收錢。”
陳巖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那硬幣,真能讀心?”
林野咧了下嘴:“我說它能算命,你們信嗎?”
“我不信。”陳巖合上本子,“但我信有人會裝神弄鬼騙錢。”
“那你把我當騙子抓唄。”林野聳肩,“拘留所管飯不?我昨晚只吃了半碗泡面。”
陳巖沒笑,眼神也沒變。他往前傾了點身子,聲音壓低:“你知道剛才那輛車要是撞上來,后果是什么嗎?公共場合擾亂秩序,加上疑似精神異常,夠送你去所里待幾天了。”
“我不是扔的。”林野盯著他眉心,“是它自己飛出去的。”
“誰讓它飛的?”
“它自己想飛。”
審訊室安靜了幾秒。
陳巖站起身,繞到他身后,語氣冷下來:“行啊,你繼續演。反正現在沒監控拍到你動手,但你那一套‘硬幣通靈’的說法,已經引起圍觀群眾恐慌了。按治安條例,我可以先留你二十四小時。”
林野沒回頭,只是慢慢拉了拉衛衣拉鏈,把胸口那塊玉佩往里塞了塞。就在手指碰觸到玉佩裂紋的一瞬,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指尖竄上來,像有人在他腦子里輕輕推了一把。
他閉了下眼。
再睜眼時,視線落在陳巖倒映在窗戶上的影子上——眉心位置,一團黑氣凝而不散,像是被人用墨筆重重涂了一道。
望氣術。
這個詞突然冒出來,不是他學的,也不是他知道的,可偏偏就這么出現在腦海里,連帶著一段模糊的感覺:印堂發黑者,七日內必遇血光;若近身者見之,可避三災。
他沒細想,開口就說:“你最近別開車。”
陳巖正要走,腳步頓住:“你說什么?”
“尤其是明天。”林野轉過頭,“午時前后,東南方向,最好別出門。”
“你算卦呢?”陳巖冷笑,“還是看相?”
“我看你臉色不行。”林野指著自己鼻梁上方,“這兒黑得跟鍋底似的,再過兩天,輕則破相,重則進醫院。”
旁邊眼鏡警員差點嗆著:“你還懂中醫?”
“我不懂。”林野看著陳巖,“但我看得見。”
陳巖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行,我記住你了。明天我要是真出事,第一個找你問為什么沒攔我。”
“你現在不信,到時候就會信。”林野靠回椅背,“我不怕你抓我,就怕你死了沒人知道我能救你。”
話音落下,審訊室里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