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兒,隨著最后一聲炮仗的余響,徹底散盡了。
冰雪消融,春風送暖。老槐樹的枯枝上,冒出了細小的、嫩綠的芽苞。
四合院的生活,又回到了那條平穩而充滿生機的河道里。
“曉娥童裝”的名聲越來越響,秦淮茹如今已經是胡同里人人敬佩的“秦廠長”。東廂房的縫紉機聲從早到晚,譜寫著這個家最動聽的交響。
傻柱的廚房里,永遠飄著誘人的香氣。
羅平安和羅安寧經過一個寒假的瘋玩,個子又躥高了一截,皮膚也曬黑了些。
一切都和去年一樣,又好像一切都變得更好了。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
羅曉軍依舊靠在那把安樂椅里,身上穿著那件被孩子們叫做“彩虹衫”的毛衣。袖子一肥一瘦,穿在身上總有些別扭,可心里卻踏實得很。
他微瞇著眼,聽著院里孩子們的笑鬧聲,縫紉機的嗒嗒聲,還有傻柱在廚房里哼著的跑調小曲兒。
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三聲清脆而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了院子里的和諧。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執著和禮數,和街坊鄰居們隨意的拍門聲截然不同。
院子里所有聲音都停了一下。
“誰啊?”
傻柱正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從廚房出來,他把盆往地上一放,在圍裙上擦著手,大步流星地過去開門。
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者。
老者約莫六十出頭,頭發花白,卻用發蠟梳得一絲不茍,光亮得能映出人影。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每一顆紐扣都扣得嚴嚴實實,腳上一雙黑色的三接頭皮鞋,擦得锃亮。
整個人就像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與這充滿生活氣息的胡同格格不入。
傻柱愣住了。他打量著對方,心里犯嘀咕。
這人誰啊?找錯門了吧?瞧這派頭,不像是這片兒的人。
“您找誰?”傻柱的語氣還算客氣。
老者沒有理會他,甚至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這個穿著油膩圍裙的廚子。
他的目光越過傻柱,銳利而快速地掃過整個院子。
院子里的陳設,晾曬的衣物,墻角的蜂窩煤……最后,目光停在了那把嶄新的安樂椅和椅子上那個悠閑的男人身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秦淮茹和婁曉娥聽見動靜,也從東廂房里走了出來。
“誰呀柱子?”秦淮茹隨口問著。
就是這一聲,讓老者的目光瞬間調轉方向。
當他看到婁曉娥的那一刻,那雙原本銳利審視的眼睛里,瞬間涌上了復雜至極的情緒。有驚訝,有激動,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他挺得筆直的腰桿,微微彎了下去。
那是一個充滿了敬意與服從的弧度。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著這奇怪的一幕。
老者無視了所有人,穿過院門,快步走到婁曉娥面前,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用一口帶著些許南方口音,卻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清晰地說道。
“大小姐,我終于找到您了。”
五個字,像五顆驚雷,在小小的四合院里炸響。
整個院子,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縫紉機的聲音沒了。
孩子們的笑鬧聲沒了。
風吹過槐樹嫩芽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大小姐?”
傻柱的嘴巴半張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那個恭敬的老頭,又看看自己朝夕相處的嫂子婁曉娥。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個稱呼,太遙遠了。那是舊社會戲文里才有的詞兒。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她看著自己最好的姐妹,那個跟自己一起踩縫紉機,一起在廚房里忙活,一起為幾分錢的布料跟人討價還價的婁曉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