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這個詞像一堵無形的墻,突然橫在了兩人中間。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睡在隔壁的姐妹。
羅平安和羅安寧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他們停止了打鬧,不解地看著大人們。
只有羅曉軍,依舊靠在安樂椅上。
他甚至沒有坐直身體,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一張報紙,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婁曉娥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些被她刻意掩埋,深藏在記憶最深處的往事,像是被這聲“大小姐”召喚出來,爭先恐后地涌入腦海。
上海灘的洋房,父親嚴厲的目光,還有那艘在黑夜里悄悄離港的輪船……
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福伯?您……怎么會來這里?”
福伯。
這個稱呼,證實了他的身份。
老者抬起頭,眼圈泛紅。他看著婁曉娥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家常衣服,看著她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眼神里滿是心疼。
“大小姐,您受苦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哽咽。
婁曉娥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后,狼狽地避開了福伯的視線。
“我沒有受苦,我過得很好。”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倔強,“您…您是怎么找到這里的?我不是……”
“大小姐,當年的事,不提了。”福伯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神情重新變得肅穆而鄭重,“我這次來,是奉老爺的遺命。”
遺命。
這兩個字,比“大小姐”更具分量。
它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婁曉娥的心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爸他……”
福伯的臉上露出一抹哀傷,他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用層層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那東西呈長方形,看起來像是一個盒子。
“老爺在一個月前,已經走了。”
福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發生的事實。
婁曉娥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幸好旁邊的秦淮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老爺走得很安詳。臨走前,他唯一的遺愿,就是讓我務必找到您,把這個盒子,親手交到您的手上。”
福伯雙手捧著那個油布包,遞了過去。
“他說,這是婁家欠您的。也是…他對您最后的補償。”
整個四合院,安靜得能聽到雪水從屋檐滴落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神秘的油布包上。
一個大家族老爺的遺命。
一份對失散多年女兒的最后補償。
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是金條?是地契?還是什么能夠徹底改變所有人命運的驚天秘密?
婁曉娥看著那個油布包,卻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那東西,仿佛有千斤重。
一旦接過來,就意味著她必須直面那個她逃離了半生的世界。
她現在的生活,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和幸福,會不會因此,被徹底打破?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坐在安樂椅上的男人。
那個永遠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
羅曉軍迎著她的視線,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沒有語,卻給了婁曉e無窮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于伸出了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油布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