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氣說完,低著頭,不敢看羅曉軍的反應。
院子里很安靜。
羅曉軍放下了手里的報紙。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接過了那件毛衣。
他把它展開,仔細地看著。看著那不均勻的條紋,看著那針腳錯落的紋路,看著那只明顯織歪了的袖子。
秦淮茹攥緊了手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她以為羅曉軍會說點什么客氣話,然后把毛衣收起來的時候。
羅曉軍卻站了起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利落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板正的中山裝外套。
然后,他拿起那件看起來有些可笑的、紋路不齊的毛衣,慢條斯理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毛衣并不完全合身。
那只織歪了的袖子,穿上后更明顯了,肩膀那里顯得有些臃腫。
可他只是輕輕拉了拉衣角,整理了一下領口。各種顏色的毛線混雜在一起,并不和諧,卻帶著一種手工織物特有的,樸拙的溫度。
秦淮茹呆呆地看著他,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
羅曉軍穿好毛衣,重新在安樂椅上坐下。他動了動胳膊,感受著毛衣的包裹感。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眼圈通紅的秦淮茹,眼神柔和下來。
“這是我收到的最合身的毛衣。”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一句話落定,秦淮茹強忍的眼淚當即滾落下來。那不是委屈的淚,是滿心的歡喜和感動沒處安放,順著眼角往外淌。
婁曉娥笑著走過來,遞給她一塊手帕,悄悄拍著她的背。
“你看你,哭什么呀。曉軍喜歡,是好事啊。”她看著羅曉軍身上那件色彩斑斕的毛衣,由衷地贊嘆,“秦姐,你這配色還挺好看的,穿著顯年輕。”
傻柱在廚房門口探出個腦袋,看著羅曉軍的新造型,咧著嘴直樂。
“嘿!羅哥穿上這‘彩虹衫’,還挺精神!就是……這袖子咋一頭大一頭小啊?”
“你懂什么!”秦淮茹被他一說,又不好意思起來,抹著眼淚嗔怪道,“這叫新花樣!不對稱,懂不懂!”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羅平安和羅安寧也跑了過來,好奇地圍著父親打轉。
“爸爸,你這件衣服好像彩虹!”羅安寧伸手摸著毛衣上粉色的條紋,那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羅平安則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他指著那只歪了的袖子,一臉認真地問:“爸,這只袖子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腫起來了?”
童無忌,惹得大人們笑得更厲害了。
羅曉軍靠在婁曉娥送的安樂椅里,身上穿著秦淮茹織的毛衣。一股暖意從后背漫到心口,再傳遍全身。
他看著院子里一張張開心的笑臉,心里那份關于“家”的拼圖,又完整了一塊。
他忽然覺得,這個冬天,過得特別快。
從那場質量風波開始,到全家大掃除,到墻上的身高尺,再到那頓包著硬幣的餃子,最后是身上這件織歪了的毛衣……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根溫暖的絲線,把這個家,纏繞得越來越緊密。
年關將至,胡同里的年味兒也越來越濃。
家家戶戶開始掃房、辦年貨。
這天下午,羅曉軍正穿著他的“彩虹衫”,在鋪子里給一塊老懷表更換發條。
鋪子的門簾忽然被人掀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帶著一股寒氣沖了進來。
是小馬。
他的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手里舉著一封信,像是舉著一張中了頭獎的彩票。
“羅大哥!羅大哥你看!我爸給我回信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