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因為一根線頭就被當眾羞辱的下午,那個在軋鋼廠被眾人圍觀的展臺,那個為了色差問題而徹夜難眠的雪夜…所有受過的委屈,付出的辛苦,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但這不是屈辱的淚,這是喜悅,是驕傲,是終于被世界溫柔以待的證明。
秦淮茹也呆住了。
她直直地看著那個櫥窗,看著那些出自她們之手的衣服。她想起了自己畫的那張生產計劃表,想起了自己為了每個人能舒坦干活而絞盡腦汁的那些夜晚。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會算計柴米油鹽的家庭婦女。可現在,她設計的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產品,就擺在眼前這個她平時連走近都不敢的地方。
一種前所未有的價值感和成就感,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她也哭了,用手背胡亂地擦著臉,卻怎么也擦不干。
她們不是以“老板”的身份,也不是以“供貨商”的身份。
此刻,她們只是兩個最普通的觀眾,站在櫥窗外,靜靜地欣賞著自己的心血結晶,享受著這份不摻任何雜質的,屬于創造者的榮耀。
羅曉軍沒有去打擾她們,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女人在夜色里無聲地流淚,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
這份滿足感,比任何慶功宴都來得更加深刻。
“媽媽,你看,那個小裙子好漂亮呀!我也想要一件!”一個清脆的童聲,在旁邊響起。
一個年輕的媽媽,正抱著自己的女兒,也停在了櫥窗前。小女孩指著那件粉色的連衣裙,眼睛里閃著光。
“是呀,真好看。”年輕媽媽仔細地看著櫥窗里的標牌,“叫‘曉娥童裝’…回頭媽媽進去給你問問。”
又有幾個行人被吸引,停下了腳步,對著櫥窗里的童裝指指點點,發出一陣陣贊嘆。
“這衣服做得可真細致。”
“是啊,樣子也新,不像咱們平時見的大路貨。”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婁曉娥和秦淮茹的耳朵里。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通紅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無法喻的光芒。
她們的作品,被看見了,被喜歡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腿都有些發麻,兩個女人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回去的公交車上,兩人依舊很安靜,但那種來時的局促和緊張已經消失不見。她們的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沉靜的光彩。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流光溢彩。
婁曉娥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忽然覺得,這張熬了幾個通宵而略顯憔悴的臉,似乎也變得好看了許多。
快到四合院的時候,羅曉軍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對了,有件事忘了跟你們說。”
婁曉娥和秦淮茹都轉過頭看他。
“百貨公司的第一筆貨款,今天上午,已經打到咱們的賬上了。”
羅曉軍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錢,我取回來了。就在鋪子里鎖著。”他看著兩個因為這個消息而瞬間瞪大了眼睛的女人,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一個箱子,差點沒裝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