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卡車拉著一千二百件“曉娥童裝”緩緩駛離胡同口，那兩道雪白的光柱消失在黎明的薄霧里，四合院才真正從緊繃的狀態中松弛下來。

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過后，是巨大的疲憊。

院子里的人們互相攙扶著，臉上掛著熬紅了眼的倦容，嘴角卻都咧到了耳根。傻柱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捶著自己酸痛的腰，嘿嘿傻笑。張師傅靠著墻，慢慢抽著煙，煙霧繚繞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也舒展開來。

每個人都累得快要散架，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婁曉娥被秦淮茹扶著，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群為了一個共同目標而拼盡全力的街坊鄰居，眼圈又一次發熱。

這場仗，他們打贏了。

…

幾天后的一個周末傍晚。

京城的街道華燈初上，公交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

羅曉軍帶著婁曉娥和秦淮茹，坐在靠窗的位置。兩個女人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神情有些緊張，又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期待。

“咱們…這是去哪兒啊？”秦淮茹終于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這幾天羅曉軍什么都沒說，今天下午忽然讓她們換身干凈衣服，跟著出門。

婁曉娥也看向自己的丈夫，眼里同樣是詢問。

“到了就知道了。”羅曉軍賣了個關子，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的笑。

公交車在最繁華的王府井站停下。

羅曉軍領著兩人下了車。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帶著大城市特有的喧囂氣息，讓兩個女人都有些不適應。她們下意識地跟緊了羅曉軍的腳步。

這里是市百貨公司。

整棟大樓燈火輝煌，巨大的玻璃櫥窗擦得一塵不染。穿著時髦的城里人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自信和從容。

婁曉娥和秦淮茹都有些局促，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她們雖然換了干凈衣服，但跟眼前這些人比起來，還是顯得樸素了些。

羅曉軍沒有帶她們進去，而是領著她們，繞到了百貨公司最臨街，也是最顯眼的一排櫥窗外。

“看。”他停下腳步，指了指正中間那個最大的櫥窗。

婁曉娥和秦淮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一眼，兩個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那個足有半個“時光小鋪”大的櫥窗里，被打上了柔和溫暖的燈光。地上鋪著一層嫩綠色的絨布。幾個穿著精致服裝的塑料小模特，被精心布置在“草地”上，有的在奔跑，有的在看書，有的手拉著手。

她們身上穿的，正是“曉娥童裝”。

那件用卡其布做的工裝連體褲，被一個小男孩模特穿在身上，顯得英氣又活潑。那條海魂衫，藍白條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新。

最中間的那個小女孩模特，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李奶奶一針一線繡上去的那個小小的“家”的標志，清晰可見。

它們不再是堆在庫房里的一件件貨物，不再是流水線上的一道道工序。

在這一刻，它們是藝術品。

是被擺在全京城最高級，最華麗的舞臺中央，被無數人注視和向往的藝術品。

“這…這就是我們的衣服…”婁曉娥的聲音在發抖，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地貼在冰涼的玻璃上，仿佛想要觸摸到里面的那件粉色裙子。

淚水，毫無征兆地就涌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