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年輕的生命,在最晦暗的歲月里,為自己點燃的一束微光。
是一段孤獨的青春,最鄭重,也最無聲的回響。
“這個叫李文慧的,也是個好人。”婁曉娥擦干了眼淚,聲音里帶著深深的敬意,“守著一個承諾,守了幾十年。”
“是啊。”秦淮茹也終于開了口,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她們都是好人…只是命太苦了。”
“不行。”傻柱猛地站了起來,在屋里煩躁地走了兩圈,“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曉軍哥,咱們得做點什么。給這個林姑娘,還有那個李大姐,咱們得做點什么。”
“做什么?”羅曉軍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傻柱被問住了,他撓著頭,“總不能讓她們就這么走了,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咱們…咱們去給她倆上柱香?或者…或者逢年過節,給她燒點紙錢?”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樸素的紀念方式。
“不用。”羅曉軍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小小的窗戶。
一股冰涼的夜風吹了進來,吹散了屋里的沉悶。
他看著窗外夜空里那幾顆稀疏的星星,輕聲說:“對她來說,我們能讀完這些信,知道她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紀念。”
“她不求人祭奠,只求被‘看見’。”
“我們看見了,她的心愿,就已經完成了。”
羅曉軍的話,讓屋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是啊。
那個叫林靜的女孩,用一生寫下這些信,不是為了得到憐憫,更不是為了換取一個名分。
她只是一個孤獨的行者,在走完自己的人生路后,希望有一個人,能收到她從路邊采來,又悄悄藏了一路的,那朵小小的野花。
證明她來過。
證明那條路,并不總是荒蕪。
羅曉軍把那個紅木盒子,放到了自己書架最顯眼的位置。
和那些關于宇宙星辰的書,放在了一起。
“爸爸,那張照片呢?”羅安寧忽然想起了什么,小聲問。
羅曉軍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梳著兩條辮子的年輕女孩,依舊笑得恬靜。
他把照片,小心地插在了紅木盒子的旁邊,讓它立在了書架上。
從此,那個安靜的女孩,有了一個可以“看”著這個世界的位置。
“好了。”羅曉軍轉過身,看著家人,“都過去了。”
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今天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吧。”
“柱子,今晚你就別回去了,在鋪子里對付一晚。”
傻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又往爐子里添了兩塊煤。
秦淮茹站起身,對婁曉娥和羅曉軍說:“我先帶孩子回去了。賈…我婆婆還在家等著。”
她今天沒有提任何占便宜的事,甚至沒看桌上那些點心一眼。
她只是領著棒梗,默默地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放在書架上的紅木盒子,和那張黑白照片。
她的眼神很復雜。
有同情,有敬佩,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對另一種人生的向往。
夜深了。
兩個孩子早已在里屋睡熟。
婁曉娥從后面,輕輕抱住了站在書架前的丈夫。
“曉軍,別太難過。”
羅曉軍轉過身,把妻子攬進懷里。
“我沒有難過。”他輕聲說,“我只是覺得很榮幸。”
“榮幸?”婁曉娥有些不解。
“嗯。”羅曉軍點了點頭,他看著妻子的眼睛,認真地說:“能成為另一個人生命里的光,并且在她離開很多年后,還能收到她如此鄭重的托付,這是一份榮幸。”
“這份禮物,比任何金銀財寶,都更貴重。”
婁曉娥懂了。
她把頭埋在丈夫的胸口,緊緊抱著他。
她為自己的丈夫感到無比的驕傲。
這個男人的胸懷,像他書里寫的宇宙一樣,廣闊而深邃。
能容納星辰的生滅,也能安放一個凡人,最微小也最厚重的靈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