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龍門學院的工地上依舊燈火通明。
探照燈把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樁機的轟鳴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工人們分成兩班倒,混凝土攪拌車進進出出,戴著安全帽的監理拿著圖紙在基坑邊比劃。
工地外圍臨時拉起的鐵絲網外,還圍著不少人。
大多是年輕人,他們也不吵不鬧,就隔著鐵絲網往里看,眼睛里映著工地的燈火,亮晶晶的。
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男生趴在鐵絲網上,對身邊的同伴說:“你看那棟樓,以后就是教學樓。聽說里面會有全息投影教室,可以模擬各種戰斗場景......”
“得了吧,先考上再說。”同伴潑冷水,“報名的人肯定多,競爭激烈著呢。”
“那也得試試!”
男生握緊拳頭,“王宗師說了,不問出身!我雖然家里沒錢沒勢,但我能吃苦!我每天跑十公里,做兩百個俯臥撐......”
“得得得,知道你厲害。”
類似的對話,在鐵絲網外各個角落響起。
希望是一種會傳染的東西,它在這里匯聚、發酵,變成一種實實在在的、滾燙的能量。
工地指揮部是個臨時搭建的板房。
里面燈光通明,墻上貼滿了施工圖紙、進度表、人員排班。李雅脫掉了高跟鞋,穿著平底鞋在幾張桌子間來回走動,手里的對講機時不時響起。
“三號基坑排水有問題?我馬上讓人過去......鋼筋型號必須核對清楚,不能有差錯......夜班工人的夜宵準備好了嗎?要熱乎的......”
她語速很快,條理清晰。
幾個項目經理圍著她,一邊記錄一邊點頭。
張猛和雷烈也沒閑著。
兩人換了工裝,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巡視。張猛眼睛毒,一眼就看出某個腳手架搭得不規范,扯著嗓子吼起來:“那邊!對就是你!爬那么高不系安全帶?不要命了?!下來重搭!”
雷烈則蹲在建材堆放區,拿著一本冊子核對鋼筋和水泥的標號。
他手指粗大,翻頁時小心翼翼,那認真的模樣和他兇悍的外表格外反差。
趙師傅沒在工地。老人家回到龍門總部,坐在他那間滿是古籍的靜室里,面前攤開幾張泛黃的圖紙。
那是他憑記憶畫出來的幾種傳統演武場的布局圖,有些細節需要和現代建筑設計融合。
而這一切的中心――王大頭,此刻卻不在工地,也不在總部。
他在海邊。
工地往東走五百米,就是一片礁石灘。夜晚的海是深黑色的,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嘩啦嘩啦,周而復始。
王大頭盤腿坐在一塊最高的礁石上,面向大海。
海風很大,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頭發凌亂地貼在額前。
但他坐得很穩,穩得像腳下這塊礁石已經在這里立了千年。
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
泰山一戰留下的暗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淬體靈液和自身強大的恢復力起到了關鍵作用。
但更重要的是那一戰的感悟――面對化勁中期的壓力,在絕境中爆發,以弱勝強,這種經歷本身就是最珍貴的養分。
他能感覺到,丹田里的內力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氣流,而是更加凝實、更加靈動,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行運轉、壯大。
心念一動,內力便能瞬息間抵達四肢百骸,圓轉如意。
這是觸摸到先天門檻的征兆。
但還不夠。那道門檻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還隔著一層薄薄的、卻堅韌無比的膜。
需要一次契機,或者更深的領悟。
就在他沉浸在內視中時,腦海中,那個久違的聲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節奏響起。
不是冰冷的機械音,而是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鐘鳴般的聲響。
“鐺――”
意識深處,仿佛有一口塵封的大鐘被敲響。
“檢測到宿主達成階段里程碑:穩固根基,開宗立派。”
“勢力氣運初步凝聚,傳承火種已點燃。”
“第一卷主線:潛龍在淵,完結評估中......”
黑暗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面:快餐店后巷的第一次揮拳;龍門總部前血戰林煞;泰山之巔的驚天逆轉;還有今天,鐵鍬插入泥土的瞬間,那些年輕人眼睛里燃起的光。
這些畫面快速閃過,最后凝聚成四個古樸的大字:潛龍在淵。
“評估完畢。完成度:卓越。”
“系統權限部分解鎖......”
“新篇章載入......”
“第二卷:龍騰四海。”
四個新的大字浮現,金光燦燦,帶著一種磅礴欲出的氣勢。
和“潛龍在淵”的含蓄內斂不同,“龍騰四海”充滿了張揚、開拓、征服的意味。
“階段性獎勵結算。”
“基于宿主本階段表現,獎勵如下:”
“一、先天感悟一份。此非修為灌輸,而是通往先天之境的路徑指引與關鍵感悟,需宿主自行消化融合。”
“二、隨機特殊物品抽獎機會一次。獎品庫已更新,包含功法、丹藥、奇物、技術圖紙等類別。”
“三、勢力建設輔助模塊開啟。可提供基礎的人員管理、資源調度、發展規劃等輔助功能,具體權限隨勢力成長逐步解鎖。”
“特別提示:新篇章將涉及更廣闊的舞臺。古武世家、隱世門派、海外勢力、秘境遺跡......各方角逐將愈發激烈。請宿主盡快提升個人實力,鞏固勢力根基。”
“獎勵將在宿主確認后發放。是否現在領取?”
王大頭在意識中回應:“領取先天感悟。其余暫存。”
“確認。”
一股浩瀚如星河的信息流涌入腦海。那不是具體的修煉法門,而是一種“理解”,一種“視角”。就像一直在地面行走的人,突然被拎到了高空,俯瞰整個地貌――原來那些崎嶇坎坷、那些看似無路的絕境,從更高的角度看,都有其脈絡和通道。
關于內力本質的理解,關于天地能量與自身小宇宙的呼應,關于“神”與“氣”的合一......無數玄之又玄的概念,此刻變得清晰可觸。
他沉浸在這種感悟中,忘記了時間。
直到遠處工地的打樁聲突然停止――那是夜班工人換班休息的間隙――寂靜如潮水般涌來,只有海浪聲依舊。
王大頭緩緩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似乎有星河流轉,但一閃即逝,恢復成深邃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