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凝而不散,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白色的軌跡,飛出三米遠才緩緩消散。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不是僵硬的咔吧聲,而是充滿彈性的、如弓弦輕振般的聲響。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依舊粗糙,指關節上有老繭,但皮膚下隱約有瑩潤的光澤流動,那是氣血充盈到極致的表現。
“先天......”他喃喃自語,握了握拳,“快了。”
轉身,跳下礁石,朝著燈火通明的工地走去。
剛走近指揮部板房,就聽見里面傳來張猛的大嗓門:“......這幫孫子!剛才又抓到兩個偷偷拍照的,設備挺專業,一看就是有人派來摸底的!”
“意料之中。”李雅的聲音很冷靜,“學院動工,盯著的人多了。加強巡邏就行,只要他們不搞破壞,隨他們拍。”
“我就是氣不過!”張猛憤憤,“咱們正大光明做事,他們就跟陰溝里的老鼠似的......”
“猛子。”王大頭推門進來。
屋里幾人同時轉頭。李雅眼睛一亮,張猛和雷烈也站了起來。
“大頭哥,你回來了?剛才去哪了?”張猛問。
“海邊坐了會兒。”王大頭走到桌前,看了眼施工進度圖,“怎么樣?順利嗎?”
“總體順利。”
李雅遞給他一杯熱水,“就是來‘參觀’的人太多,安保壓力不小。另外,今天下午接到十七通咨詢電話,都是問招生條件的。我讓助理整理了常見問題,準備做個統一的解答發出去。”
王大頭點點頭,喝了口水:“師資方面呢?”
“這是目前最大的短板。”
李雅苦笑,“真正有實力、又愿意接受新理念的武者太少了。趙師傅聯系了幾個老友,但都還在觀望。有些倒是愿意來,但開口就是天價薪酬,或者要求特殊待遇。”
“不急。”王大頭放下杯子,“第一批學員,我親自帶。”
幾人一愣。
“你親自帶?”張猛瞪大眼睛,“那龍門這邊......”
“龍門有你們。”王大頭看向張猛和雷烈,“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帶。先帶出第一批種子,讓他們再去帶后來者。就像滾雪球。”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的工地:“學院要立的,不止是樓,是規矩,是風氣。這第一批人,必須把根子扎正。”
李雅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那......招生標準到底怎么定?今天有好幾個殘疾人來咨詢,還有家庭特別困難的......”
“標準很簡單。”
王大頭說,“筆試考文化基礎和邏輯思維,面試看心性意志,體能測試只要達標線――這個達標線,我們會公布一個科學的訓練方法,給他們三個月時間準備。只要三個月內能達到,我們就收。”
“至于殘疾......”
他頓了頓,“只要生活能基本自理,心智健全,我們單獨設計訓練方案。武道不止是拳腳,還有更多可能。”
李雅眼睛有些濕潤。
她想起了白天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還有他母親那雙充滿祈求的眼睛。
“好。”她用力點頭,“我去擬定詳細的招生章程。”
這時,趙師傅推門進來。老人家手里拿著幾張圖紙,臉上帶著笑意。
“看看這個。”
他把圖紙攤在桌上,“我琢磨了一晚上,把幾種傳統演武場的優點融合了一下。這個是主訓練館的設計,地面用特殊材料,可以調節硬度。這邊是重力訓練區,這邊是反應訓練區......”
幾個人圍過去,聽著趙師傅講解。
燈光下,老人的白發有些凌亂,但眼神明亮,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王大頭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從一個人,到一群人。從掙扎求生,到開宗立派。
這條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踏踏實實。
“對了。”
趙師傅講完設計圖,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今天下午,上官家又派人送了件東西過來。說是他們家老祖的一點心意,恭賀學院奠基。”
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簡。青色溫潤,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這是......”李雅好奇。
“傳功玉簡。”
趙師傅神色有些凝重,“上古流傳下來的東西,現在幾乎絕跡了。需要用特殊方法激發,里面封存著一段意念,可以是功法感悟,也可以是影像記錄。”
王大頭接過玉簡。
觸手溫涼,內里似乎有細微的能量流動。
“上官家這是下血本了啊。”張猛咂舌。
“示好,也是投資。”趙師傅看向王大頭,“他們看好你的未來,所以提前下注。收下吧,這份人情,以后總要還的。”
王大頭點點頭,把玉簡小心收好。
夜深了。
工地上,夜班工人開始換班吃飯。
大鍋飯的香氣飄過來,混合著海風的咸味。
幾人走出板房,站在高坡上。
眼前是燈火通明的工地,遠處是沉睡的城市,更遠處是漆黑的大海和星空。
“真快啊。”
張猛突然感慨,“感覺昨天還在街邊大排檔喝酒吹牛,今天就站在這兒看咱們自己的學院工地了。”
雷烈難得接話:“是大頭哥帶咱們走出來的。”
“是大家一起走出來的。”王大頭糾正。
李雅輕輕靠在他肩頭,沒有說話。
星光落在她睫毛上,微微顫動。
趙師傅拄著拐杖,望著星空,許久,輕聲念道:“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利見大人......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或躍在淵,進無咎也......”
這是《易經》乾卦的爻辭。
潛龍在淵,終將或躍在淵,飛龍在天。
王大頭聽懂了。
他握緊李雅的手,看向身邊這些最親密的伙伴,看向腳下這片正在蘇醒的土地。
“我們的路......”他開口,聲音被海風吹散,卻又清晰地落在每個人心里。
“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