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再次開口:“第二件事,孩子年幼的――
五歲以下,或者最近家里剛剛添了丁、媳婦剛懷上的――
全部站到我右手邊去。”
眾人又是一愣。
這又是哪一出?
曾全維眉頭緊鎖,盯著李知涯,腳底下卻沒動。
他似乎隱約猜到了什么,臉色有些難看。
李知涯等了等,見沒人動,加重語氣:“聽到沒有?符合條件的,站右邊去!”
幾個武官猶豫著,開始挪步。
親衛里也有幾個年輕的,面露難色,看向晉永功。
晉永功低吼:“將軍讓站就站!磨蹭什么?”
于是又有人陸陸續續走向右邊。
大多是成了家、有了孩子的。
有些剛當爹不久,臉上還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氣,此刻卻滿是困惑和不安。
曾全維還在原地站著。
李知涯看向他,眼神銳利:“曾全維。”
曾全維抬頭。
“你兒子,”李知涯一字一頓,“滿月酒我才去喝過。站過去。”
曾全維嘴唇動了動,腳下像生了根。
“站過去!”李知涯陡然提高聲音,厲聲呵斥。
曾全維渾身一顫,看著李知涯。
李知涯的眼神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喘不過氣的決絕。
曾全維咬了咬牙,終于挪動腳步,一步一步,極不情愿地走到了右邊。
這一輪選邊,左邊的人數驟減。
只剩四十人。
二十四名親衛――都是年輕光棍,或者孩子早已長大的老卒。
武官里,只剩下千總常寧子(道士,無家室),三名把總,十二名百總。
加起來,剛好四十。
右邊卻站了四十六人,包括曾全維。
李知涯掃了一眼左邊那四十張臉,點了點頭,臉上全無表情。
“右邊的人,”他說,“也都回去。”
幾個站到右邊的百總下意識就要轉身。
“將軍――”
曾全維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所有人都看向他。這位平日豪爽粗糲的漢子,此刻眼眶竟有些發紅。
他盯著李知涯,喉結滾動:“將軍――不、李堂主、李兄弟……你到底要干嘛?”
李知涯不說話。
曾全維上前一步,手指向另一邊的四十人:“你是不是想……只帶著這四十個弟兄,去跟姓姚的搏命?是不是?”
這一嗓子吼出來,那幾個正要離場的百總猛地停住了腳步,愕然回頭。
李知涯嘴唇抿緊,依舊沉默。
“你說話啊!”曾全維急了,“是不是這樣?
還是說……還是說你一直記著當初在山陽時,俺跟你鬧的那些不愉快?
所以你才從不跟俺們講實心話?
什么事都自己扛著?”
他越說越激動,竟上前兩步,幾乎要抓住李知涯的胳膊。
“李知涯!你要真是記著那些舊賬,行!
今天你打俺一頓!往狠里打!
把舊賬了了!
然后你跟俺們說實話,有什么就說什么!
天塌下來,咱們這些老兄弟一起扛!
你一個人逞什么英雄?!”
院子里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李知涯。
左邊那四十人,眼神復雜。
右邊那四十六人,更是面露震驚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