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全維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楚眉、陸忻投了朝廷,俺一點也不奇怪。
這世上,骨頭硬的有,但骨頭軟、想撈好處的,更多。
高公遭難,俺也信。
朝廷那套,俺太熟了――
先哄著你,等你放松警惕,再一刀捅進去,干凈利落。”
他看向卜天烈:“小兄弟,高公現在何處?”
卜天烈眼圈微紅,搖頭:“不知。我南下時,高公傷勢未愈,但他說自有去處,命我務必速來報信。之后……我便不知了。”
曾全維點點頭,不再問,轉身看向李知涯。
李知涯一直靜靜聽著,此刻才開口。
不加感情地說道:“卜兄弟的話,老曾的話,大伙都聽了。信,或不信,各人有各人的判斷。我不強求。”
他走下臺階,站到院子中央,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現在,”李知涯站定,左右看了看,“覺得朝廷早晚會用同樣的招數對付咱們的――
覺得掌經使的今天,可能就是咱們某些人的明天的――
站到我左手邊。”
他抬起左臂,指向榕樹方向。
“不相信的,或者覺得事不關己、游移不定的,”右臂抬起,指向院門方向,“站到我右手邊。”
話音剛落,曾全維毫不猶豫,大步走到李知涯左手邊,站定,抱臂,面無表情。
常寧子拂塵一甩,也跟了過去。
短暫的沉默。
然后,武官隊列里,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把總啐了一口,罵道:“操他娘的!
老子當初在汀姆島差點被鞭子抽死,是李將軍把我拉出來的!
朝廷?朝廷會管我死活嗎?”
說罷大步走向左邊。
有了帶頭的,陸陸續續有人跟上。
四十名中基層武官,最終有三十人站到了左邊。
剩下的十個,彼此看了看,低頭走向右邊,站得有些松散,眼神躲閃。
李知涯沒看他們,目光轉向親衛隊。
親衛把總晉永功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自己麾下八十一人。
“親衛的規矩,”晉永功聲音粗糲,“將軍指哪,咱打哪。
今天將軍讓選邊,那就選。
但我晉永功把話撂這兒――
我信將軍,也信曾千總的話!”
他率先走向左邊。
親衛們面面相覷。
片刻,一個接一個地跟上。
有人走得堅決,有人略顯猶豫,但大多還是選擇了左邊。
最終,左邊站了五十四名親衛。
右邊剩下二十七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李知涯掃了一眼。
左邊:曾全維、常寧子、三十名武官、五十四名親衛,共八十六人。
右邊:十名武官、二十七名親衛,共三十七人。
“好,”李知涯點頭,語氣干脆,“我左手邊的人全留下。
右手邊的――各位兄弟,對不住,今晚勞煩你們跑一趟。
現在,可以先回去了。”
右邊那三十七人愣住了。
這就……讓他們走?
幾個武官臉色變幻,欲又止。
親衛里有人看向晉永功,晉永功卻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終于,一個站在右邊的把總低聲道:“將軍……我們……”
“回去休息。”李知涯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那三十七人互相看了看,終究沒再說什么,稀稀拉拉地轉身,朝院門走去。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拖沓,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還剩八十六人。
李知涯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