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掃了一眼。
四十二名武官,八十一親衛,共一百二十三人。
燈籠的光照在一張張或疑惑、或緊張、或平靜的臉上。
他認得每一張臉。其中七成,都是當年從汀姆島那個臭氣熏天的奴隸圍欄里拉出來的。
剩下那些,也都是尋經者申字堂的老人,跟著他從南城華人社區一路拼殺到王城里頭當家做主。
都是血里火里滾過來的弟兄。
他心里忽然有些發澀,但面上紋絲不動。
等最后一個人站定,院子里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吹過榕樹葉的沙沙聲。
李知涯清了清嗓子。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院子里很清晰:“這么晚了把大伙叫出來,著實不太好意思。”
眾人靜靜聽著。
“主要是有些事,”李知涯頓了頓,“想跟大家說說。”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卜天烈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站到李知涯身側的臺階上。
年輕人相貌端正,但眼下的烏青和風塵仆仆的神色,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
院子里不少人投來疑惑的目光――
生面孔。
李知涯沒介紹,只是朝卜天烈點了點頭。
卜天烈解開隨身布包。
里面是一柄劍。
劍鞘古樸,沒有任何裝飾,但保養得很好,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雙手將劍高高舉起。
“諸位!”卜天烈喊了一聲,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顫。
下面竊竊私語起來。
誰啊這是?
拿把劍干嘛?
可等卜天烈下一句話說出口,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此劍,”卜天烈咬著牙,一字一頓,“乃尋經者總掌經使,高向岳高公佩劍!”
院子里死一般寂靜。
申字堂的人,沒有一個不認識這把劍。
當年高向岳巡視各堂口,與各頭領會面時,腰間配的就是這柄看似平凡無奇的劍。
那是掌經使的信物,是尋經者最高領袖的象征。
現在,它在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手里。
“你是誰?”人群里,一個把總忍不住出聲質問。
卜天烈握著劍,指節有些發白。
他看向李知涯,李知涯對他點了點頭。
“我叫卜天烈,”年輕人穩住聲音,“原是澳門商人之子。
數月前,高公逗留澳門,與我講天下事。
我心生敬仰,自愿追隨,加入尋經者。”
他語速漸漸平穩下來。
“后來,高公受朝廷‘招安’之邀,欲往應天與兵部官員洽談。我隨行護衛。乘船北上。”
卜天烈說到這里,聲音低沉下去:“到了應天,入住驛館。起初一切如常。接待官員說話客氣,酒宴招待,說朝廷有意招安尋經者,報效國家。”
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豈料不久后的一次晚宴,”卜天烈喉嚨滾動,“變故突生。”
他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晚宴時分,辰字堂堂主楚眉、子字堂堂主陸忻,帶著他們麾下的好手,圍攻掌經!”
下面一片嘩然。
“楚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