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半可托付的骨干,就能繼續拼一拼。
心中稍定后,李知涯示意四名親衛也落座用餐。
他自己倒是胃口大開。
一碗淋了肉汁的糙米飯,一碟腌菜,半條烤魚,還有先前叫的那壺酒。
他吃得很快,幾乎是風卷殘云,筷子在碗沿磕出清脆的響聲。
卜天烈坐在對面,看得有些呆。
小伙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低聲問:“李堂主……還蠻有胃口?”
李知涯正把最后一塊魚肉塞進嘴里,聞抬眼,沖他笑笑。
那笑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自嘲,又像是認命后的坦然。
“待會兒還有活動,”他嚼著食物,聲音有些含糊,“不多吃一點,哪有力氣?”
“活動?”卜天烈愣了愣,“什么活動?”
“別急,”李知涯端起酒碗,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吃得快,放下碗筷時,四個親衛才吃了一半。
他也不催,就那么坐著,手指在油膩的木桌面上輕輕敲打,眼睛望著店門外漸漸沉下來的夜色。
岷埠的夜晚總是潮濕的,空氣里有海腥味,還有遠處港口隱約傳來的號子聲。
卜天烈迷茫了少許,眼睛陡然轉亮。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關竅,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只是看向李知涯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了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李知涯察覺到了,沒說什么,只是嘴角那抹極淡的笑又深了半分。
等四個親衛也都扒完最后一口飯,放下碗筷,李知涯才摸出幾枚銅錢丟在桌上,起身。
“走,”他沖卜天烈一歪頭,“回王城。”
一行人走出小飯館時,天已全黑。
街道兩旁的屋檐下掛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石板路上洇開。
巡邏的兵卒見到李知涯,紛紛躬身行禮。
李知涯只是點頭,腳步不停。
王城的兵馬司衙署原是以西巴尼亞總督府。
磚石壘的墻,縫隙里總有些清不干凈的雜草,在夜風里輕輕搖晃。
一進衙署大門,李知涯就對迎上來的親兵道:“去,把所有百總、把總,還有千總曾全維、常寧子,全都叫來。前院集合。”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這會兒都快到休息的點了……”
“叫你去就去。”李知涯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是!”
親兵跑開后,李知涯徑直走向前院。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角落里有一棵老榕樹,氣根垂下來,在夜風里輕輕擺動。
他站到臺階上,背著手,看著空蕩蕩的院落。
卜天烈站在他側后方,年輕的面龐在檐下燈籠的光里半明半暗。
腳步聲陸續響起。
最先到的是曾全維和常寧子。
曾全維披著件外袍,顯然是從住處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倦意,但眼神清明。
常寧子則是一身道袍,手里習慣性地捏著個訣,看見李知涯,微微頷首。
接著是各隊的頭目。
四十來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大多穿著半舊的戎服,有的甚至還帶著操練后的汗味。
他們低聲交談著,不明白這都快歇息了,將軍突然把他們叫來做什么。
曾全維和常寧子站在人群前頭,左右看了看。
曾全維壓低聲音對常寧子道:“耿大個和田見信沒來。”
常寧子眼皮都沒抬:“將軍沒叫。”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最后到的是親衛隊。
八十一人,在親衛把總晉永功的帶領下魚貫而入,在前院右側整齊列隊,鴉雀無聲。
晉永功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臉方口闊,站在那里像尊鐵塔,朝李知涯抱拳一禮,便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