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男孩的話就起名叫‘火旺’?”
“那是隨口說的!”李知涯趕緊搖頭,“還能真叫李火旺不成?”
倒不是別的,這名兒人家有版權。
窗外傳來隔壁人家的喧鬧聲――
是其他部屬家的媳婦也在坐月子。
吏舍里眾人居所基本就都只隔著一道院墻。
因此每天白天都是女人孩子的說笑聲、嬰兒啼哭聲、還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這才是人間煙火。李知涯心想。
鐘露慈把孩子輕輕放進身旁的搖籃。
接著調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看向李知涯:“你這幾日都沒好好休息吧?眼睛里都是血絲。”
“沒事。”李知涯說。
他其實有點累,但不是身體上的累。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像是心里某處被掏空了一塊,又塞進別的東西,鼓脹脹的,卻不踏實。
鐘露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你抱抱他吧。”
“我?”
“你是他爹。”
李知涯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抱。
鐘露慈教他:“一只手托著頭頸,一只手托著腰臀……對,就這樣。”
襁褓入懷,比想象中輕。
李知涯僵著身子,不敢動。
嬰兒在他臂彎里扭了扭,小嘴吧嗒兩下,又睡了。
熱氣透過襁褓傳到李知涯掌心,軟軟的,燙燙的。
“他……挺乖的。”李知涯憋出一句。
“現在乖,晚上可鬧了。”
鐘露慈笑道:“前半夜哭,后半夜醒,每隔一個時辰就要吃奶。乳母都累垮了兩個。”
“辛苦你了。”
“不辛苦。”鐘露慈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看著孩子,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來。
李知涯看著她,心里那點不踏實感又浮上來。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事――
在電子廠打螺絲,一身塑料盒油墨味。
下班回到宿舍,洗完澡上床看手機,日復一日。
那時候他也想過結婚生子,但看看銀行卡余額,看看房價,念頭就滅了。
廠狗沒有未來。
這是他們那群流水線工人自嘲的話。
可他現在有了。
妻子,孩子,部屬,一方天地。
如果我沒穿越呢?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
如果我還在電子廠里打螺絲,眼前這個女人――
不,根本不可能遇見她。
就算遇見了,她會為我做這些嗎?
為我生孩子,為我守著這個家?
“夫君?”鐘露慈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嗯?”
“你怎么了?”鐘露慈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這兩天總覺得你不太高興。是外面有什么事嗎?”
李知涯沉默片刻。
他把孩子輕輕放回搖籃,坐直身子,看著鐘露慈。
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換了個說法:“露慈,我問你個事。”
“你說。”
“如果……”
李知涯醞釀著說:“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沒有帶兵,沒有現在這些,就只是個普通人。
比如……還在山陽印刷坊搖印刷機,你會為我做這些嗎?”
鐘露慈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看著李知涯,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不知如何回答。
房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搖籃的輕響和隔壁隱約的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