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阿尚。”
姚博沉聲喚道。
一直在門外守候的羅阿尚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聽命。
姚博將墨跡已干的奏折小心封好,蓋上自己的關防。
隨后遞給羅阿尚,眼神陰鷙:“你親自走一趟,用最快的船,務必將此奏疏,直送通政司,呈達御前!不得有誤!”
“是!大人放心!”
羅阿尚雙手接過,緊緊攥住,像攥著一把能置人于死地的淬毒匕首,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里,燭火搖曳。姚博獨自坐在黑暗中,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陰森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岷埠的夜,似乎更沉了。
之后的日子風平浪靜。
看似無事發生,其實暗流從未停止。
足足一個半月,宣慰司一直沒有對捕獲的土著首領下個準確的處理論斷。
姚博將此事擱置,既不說放,也不說殺,只讓人好生看押在牢里。
衙門里傳出的話是“待朝廷旨意”。
但這些首領所屬的部落倒也沒再來鬧事――
這一點對于熟知呂宋風土人情的南洋兵馬司上下眾人來說,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季風國度孕育季風部族。
呂宋列島的各部落也同這里的氣候一樣,興衰迅速。
前首領缺位久了,內部就會為此互相攻訐,進而同室操戈。
今天你推舉個新頭人,明天他拉攏旁支另立山頭。
不管這些土著對華人力量到底服不服,反正一時半會兒是沒工夫計較。
如此一來反而給岷埠帶來一段相對安寧的時光。
不過一切安定只是表面的。
宣慰司指揮僉事姚博,明面上放緩了“推行王化”的步子,只在岷埠幾個城區里安排教諭。
每日授課時間也從全天減為半日,內容瞧著也溫和了不少。
但背地里的小動作一點沒少。
姚博每晚都在窗戶口翹首以盼。
他那張鹵蛋似的臉被燭火映著,眼睛則死死盯著港口方向,巴望著羅阿尚送完題本、最好還能帶著專門懲處李知涯的朝廷人員回來。
有時夜里起風,船帆獵獵作響,他便以為是京船到了,猛地推開窗,卻只見漆黑海面,空蕩蕩一片。
等不到朝廷回音,姚博便將怨氣撒在別處。
教諭們得了新指示,在教學過程中夾帶“私貨”。
所謂私貨,便是將先前惹得土著頭領們不滿的孟子學說剔除,只保留忠君思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類。
又加了些新編的內容。
這些內容不點名,卻句句有所指。
“諸位可知,有些人手握兵權,便忘了本分,竟敢與朝廷分庭抗禮?”
“還有些人,借保境安民之名,行割據斂財之實。稅賦不入國庫,全進了私囊。”
“更有些武夫,放縱野蠻,不修教化,視圣人之道如無物……”
教諭們搖頭晃腦,唾沫橫飛。
底下聽講的岷埠百姓起初聽得懵懂。
日子久了,便慢慢在心里形成刻板印象。
誰是手握兵權的?
誰是不交稅賦的?
誰又是放縱野蠻的?
答案呼之欲出。
不明就里的百姓便對南洋兵馬司、對李知涯產生了莫名的厭惡與仇恨。
街頭巷尾開始流傳各種段子:說李將軍克扣軍餉,說兵馬司的人強占民宅,甚至還有人說李知涯與土著婦女有染,生了好幾個混血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