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像墻角的霉斑,悄無聲息地蔓延。
李知涯對此全然不知情。
倒不是他懈怠或是缺少警覺性。
而是家里添丁,忙不過來。
先是老曾上個月得子――
曾全維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抱著襁褓在營房里轉悠,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接著是十二月初,鐘露慈臨盆。
那天李知涯在產房外守了整整六個時辰,聽著里頭妻子壓抑的痛呼,手心全是汗。
等穩婆抱著孩子出來說“恭喜將軍,是個公子”時,李知涯兩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中旬更是熱鬧。
不知是不是趕巧,兵馬司里好幾個部屬家的媳婦都在這段時間生產。
連穩婆都不夠用。
最后只好從各城區里請有經驗的婆子來幫忙。
這一通忙的,差點沒給負責接生的老媽子們都累死。
有個婆子連著接生三家,完事后直接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給再多錢也不干了……這活折壽。”
李知涯知道,這種時候,即便男人們根本幫不上忙,也絕不能缺席。
因此特地囑咐:誰家媳婦生產,誰就必須在外陪產。
公文可以往后推,軍務可以暫交副手。
但妻子生孩子,丈夫必須在。
底下人卻都懂――李將軍這是在找由頭給他們放假。
眾人心里暖和。
李知涯心知此舉兼顧人情和忠誠維持。
可以說在政客手段方面,他已經有點入門了。
臘月十七,午后。
李知涯推開吏舍臥室的門,頓覺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房里窗戶只開了條縫。
鐘露慈靠在床頭,頭發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她懷里抱著襁褓,正低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陽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側臉上。
皮膚透著產后特有的蒼白,卻也漾著一種溫潤的光。
“回來了?”鐘露慈抬起頭,眼睛彎起來。
“嗯。”李知涯脫下外袍掛在架子上,走到床邊,“今天怎么樣?”
“還好。就是腰還是酸。”
鐘露慈挪了挪身子,把懷里的襁褓稍微舉高一點:“你看,他剛才睜眼了,雖然就一會兒。”
李知涯俯身去看。
嬰兒裹在紅色棉布襁褓里,只露出一張小臉。
皮膚皺巴巴的,泛著紅,眼睛瞇成兩條縫,頭發稀疏疏貼在頭皮上。
真丑。
李知涯心里忍不住吐槽。
我雖然不比潘安,但也算一表人才。
露慈更不用說,少有的貌美。
怎么倆人生的孩子卻這樣難看?
轉念一想,又記起在哪本書上看過,新生兒都這樣,長開就好了。
“取名了嗎?”鐘露慈輕聲問。
“還沒想好。”李知涯在床沿坐下,伸手想碰碰孩子的臉,又縮回來,“等你身子好些,我們一起想。”
“你之前不是說,如果是男孩,就叫‘火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