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想讓本部院也在這蠻荒之地,學那諸葛亮,搞什么七擒七縱不成?!”
他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顯示出被冒犯的怒意。
李知涯心底那股火也躥了一下,暗道這廝怎么如此油鹽不進,剛愎自用到了愚蠢的地步?
他面上不動,語氣卻帶上了一絲故意的、冰冷的調侃:“那倒不必。姚大人若有意效仿先賢,來上六次,也便夠了。”
話音一落,堂上瞬間死寂。
姚博那張鹵蛋臉,終于繃不住了,血色上涌,變得醬紫,細眼里爆出羞怒交加的火光。
他指著李知涯,手指都有些發抖:“你……你放肆!”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一直旁觀的容如貞趕緊起身打圓場:“哎呀,姚僉事息怒,李將軍也是一心為公,語急切了些。”
他走到姚博身邊,壓低聲音,卻又能讓近處的人聽清:“姚公,咱家說句實在的,這好不容易才把亂子平息下去,城也守住了,俘虜也抓了。
這會兒要是殺了這些頭領,萬一激得那些逃散的土著再擰成一股繩,或者他們部族存了死仇之心,日夜騷擾……
咱這宣慰司衙門,還想不想有安生日子過了?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姚博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死死瞪著李知涯,又看了看一臉和事佬笑容但眼神堅持的容如貞。
終于重重哼了一聲,甩袖道:“既然監軍如此說……罷了!將這些蠻酋暫且收押,嚴加看管!容后再議!”
李知涯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拱手:“下官遵命。”
示意親衛將俘虜帶下去。
但兩人之間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當天夜里,宣慰司衙門后院,姚博的書房燈火通明。
他毫無睡意,鋪開上奏用的題本專用紙張,親自研墨,臉色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陰沉。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
他要把這次土著叛亂的罪責,牢牢釘死在李知涯身上。
若不是李知涯在呂宋坐大,藐視朝廷教化(王化),放縱土著保持野蠻舊俗,怎會釀成今日之禍?
一條條“罪狀”在他筆下羅織成形。
“放縱野蠻,釀成禍亂。”――將教諭被殺、庠序被毀、土著叛亂的直接責任歸咎于李知涯長期縱容。
“昔附逆黨,舊惡未清。”――翻出李知涯早年與尋經者不清不楚的關系,定性為“附逆”。
“擅翻夷府,擾亂邦交。”――指責李知涯擅自武力推翻西巴尼亞稅務局,破壞朝廷與泰西各國的潛在外交關系。
“久蓄財賦,不輸國庫。”――指控李知涯在呂宋經營多年,收取稅賦,卻長期不向朝廷上繳,截留自用。
“僭越禮法,復元舊制。”――污蔑李知涯在海外自行其是,施行等級制度,是恢復前元弊政。
“臨危挾制,強奪兵權。”――指李知涯在土著圍城時,要挾宣慰司,強行獲取了岷埠防務和平亂的指揮權限,目無上官。
“劫掠國禮,破壞大計。”――這是姚博近期才通過特殊渠道隱約得知的“殺手锏”。
指控李知涯扣押并洗劫了英機黎的凈石運輸船,嚴重破壞了朝廷與英機黎之間的凈石協議,對抗朝廷政策。
寫完最后一條,姚博擲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胸中塊壘盡數傾瀉于紙上。
七條大罪,條條指向李知涯桀驁不馴、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他相信,這封奏折一旦送達天聽。
任憑李知涯這前反賊演得再忠良,也難逃朝廷的猜忌和制裁。
不死,也要脫層皮!
至少,要把他從呂宋這塊地盤上拔掉!
“羅阿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