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變成了單調而殘酷的消耗。
土著叛軍猛攻,但在嚴密的方陣和層次火力面前,每一次沖擊都撞得頭破血流。
他們試圖近戰,面對的是如林的長矛和刺刀,根本靠不近身。
若是嘗試用簡陋的遠程武器拋射,方陣內的火銃就會立刻進行壓制射擊,精度和威力遠超他們的投石索和劣質弓箭。
方陣外圍,土著人的尸體越積越多,漸漸壘成了一個個矮矮的小山包。
鮮血浸透了泥土,空氣里的腥味濃得化不開。
而方陣內部,除了少數被流矢或投槍所傷的倒霉蛋,主體巋然不動。
士兵們臉上沾著硝煙和濺射的血點,眼神里最初的那點緊張,漸漸被一種麻木而堅定的殺意取代。
他們信任身邊的同袍,信任這反復演練的陣型,更信任站在陣中那個始終沉穩如山的將軍。
時間一點點流逝。
傷亡在持續增加,但幾乎全是土著叛軍的。
那個魁梧首領的眼睛紅了。
他親自帶隊沖了幾次,肩膀中了一銃,砍刀也崩了口子,卻連方陣最外圍的矛尖都沒能碰到。
更要命的是,這支叛軍本就是十幾個大小部落臨時拼湊,毫無真正的統一指揮和紀律可。
打順風仗、搶掠財物時,個個奮勇爭先。
但遇到這種啃不動的硬骨頭,需要付出慘重傷亡時,那點脆弱的聯盟關系,就會迅速出現裂痕。
一些實力較弱、本來就跟在后面想撿便宜的小部落。
看著自己族人像割草一樣倒在那個“鐵刺猬”前面,而前面幾個大部落的人似乎也在磨洋工,不肯再全力死拼。
心里的小算盤立刻打得噼啪響。
“不能再打了!”
“我們的人死光了,以后怎么在呂宋立足?”
“讓‘紅翎’(指那魁梧首領)的人上去頂!反正他們也想拿大頭!”
不知是哪個小部落的頭人先下的令。
只見方陣西北角,約莫三四百人的隊伍,突然停止了無謂的沖擊,轉身,撒開腿就往戰場外跑!
跑得干脆利落,頭都不回!
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旁邊另一個部落一看:“咦?他們跑了?那我們還傻站著等死嗎?”也招呼一聲,跟著潰退。
潰退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正在鼓噪進攻的其他部落,打著打著忽然發現側翼甚至后方空了一大片,友軍不見了!
“怎么回事?”
“后面人跑了!”
“媽的!這群不講信義的猴子!”
恐慌和憤怒瞬間取代了進攻的欲望。
誰也不想留下來當墊背的,替別人消耗那可怕的“鐵刺猬”。
崩潰的鏈條一旦開始,就無法阻止。
“紅翎”首領還想吼叫著約束部下,甚至砍翻了兩個轉身逃跑的族人,但大勢已去。
他本部的人馬也在巨大的傷亡和友軍潰逃的沖擊下,士氣徹底瓦解,開始不由自主地后退,然后變成逃跑。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剛才還從三面圍攏、氣勢洶洶的一萬多叛軍,如同被戳破的膿包,又像是被狂風卷走的沙丘,轟然四散!
哭喊聲、咒罵聲、丟棄武器的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無數人影向著來時的山林、荒野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旗幟被踩在泥里,武器丟得到處都是。
場面比剛才炮擊引發的潰敗還要混亂十倍。
站在空心方陣中央,李知涯望著眼前這山崩海嘯般潰逃的景象,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