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稍稍松開了一些。
懷表在他懷里,穩穩地走著。
岷埠南城外,硝煙與血腥味彌漫的戰場上,只剩下一個沉默肅立的鋼鐵方陣,和滿地狼藉的尸骸與潰跡。
風卷過,吹動方陣中央那面略顯殘破的“李”字將旗,獵獵作響。
但,這就夠了嗎?
李知涯的目光從遠處潰逃的煙塵上收回,緩緩掃過方陣中一張張沾滿硝煙血污、卻依舊緊握著武器的臉。
他們喘息著,汗流浹背,眼神里混合著殺敵后的亢奮和力戰后的疲憊。
李知涯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進短暫的寂靜里:“追擊。”
站在他身側的親衛把總晉永功正抬手抹汗,聞動作一僵,愣愣地轉過頭:“……什么?追擊?”
周圍幾個靠得近的軍官也投來愕然的目光。
剛打完一場硬仗,把兩萬(號稱)叛軍擊潰,不該見好就收,整頓休息嗎?
追擊?
人腿跑得過逃命的腿?
何況己方也累。
李知涯沒有看晉永功。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遠方那潰散的人潮,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整個方陣――
“沒錯!我說了,追擊!”
李知涯抬起手臂,遙指那片奔逃的亂影,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只把他們趕跑?
遠遠不夠!
對付這些記打不記吃、既無小禮也無大義的家伙,就必須將他們打痛!打怕!
打到他們骨頭縫里都記住――
在這呂宋地面上,咱們,才是最能打、最豪橫的爺!”
他目光如刀,刮過眾軍官的臉:“今日不立下尸山血海的威壓,明日他們就敢再來!
必須讓他們明白,叛,就是死路一條!
潰,也逃不過閻王索命!”
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旗幟在風中的撲啦聲。
突然,“唉!”一聲重重的、帶著無奈認命味道的嘆息響起。
只見站在方陣一角的侯常寧子,彎腰,“噌”地一下將自己那柄插在腳邊血泥里的佩刀拔了出來。
隨手甩了甩沾上的臟污,對著自己麾下部屬嚷道:“還愣著干啥?將軍有令――上吧咱就!”
有了第一個響應的,氣氛瞬間打破。
“追擊!”
“追上去!宰了那幫猢猻!”
“不能白挨這半天累!”
各級軍官反應過來,吼叫著傳達命令。
士兵們臉上的疲憊被一股新的狠勁取代。
是啊,憑什么讓這幫鬧事的家伙想來就來,想跑就跑?
“變陣!散開追擊隊形!”李知涯厲喝。
空心方陣如同花瓣綻放,瞬間打開。
李知涯不再多說,甚至沒去看晉永功等人是否跟上,一按刀柄,邁開大步就朝著潰兵方向沖了出去!
卡西姆和其余親衛毫不猶豫,如影隨形,緊緊護衛在他身側前方。
將軍都親自沖出去了,其他人還有什么話講?
“跟著將軍!”
“殺!”
剎那間,原本肅立的鋼鐵刺猬,化作無數道迅猛追擊的箭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