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宣慰司戰兵,沿帕西河南岸現有工事布防,重點把守幾座木橋。
后勤、文吏及非戰斗員,全部收縮至宣慰司臨時衙署區域,配發簡易兵器,負責內圍守衛。
南洋兵馬司所有勤務、編外人員留守本司衙門及王城城樓。
其余戰斗兵員,全部集合。”
命令層層傳下。南洋兵馬司的集結號嗚嗚吹響,穿透不安的空氣。
包括李知涯本人在內的六百五十六名指戰人員,全部在衙前空地列隊。
火銃、長矛、刀牌摩擦發出輕響。
這些面孔大多年輕,有些還帶著海風和日頭留下的粗糙痕跡,但眼神里沒有太多恐懼,更多的是聽令行事的沉靜。
這是李知涯幾年間帶出來的底子。
“搬炮。”李知涯簡意賅。
目標:南城。
岷埠外圍并沒有城墻,但好處是視野開闊,便于發揮火力。
八十多門各型火炮――從沉重的劈山炮到輕便的虎蹲炮、佛郎機,被從戰船和固定炮位拖出。
炮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隆隆悶響。
繩索繃緊,士兵們喊著號子,汗水很快浸透衣衫。
正忙亂間,又一隊人呼啦啦趕來。
約莫四五十號,衣衫雜駁。
領頭的是個黑l漢子,沖著李知涯抱拳,嗓門洪亮:“李堂主!俺們弟兄們別的沒有,力氣管夠!”
李知涯認得他,戌字堂的一個香主,人稱“老黑”。
“來得正好!”李知涯點頭,也不客氣,“幫忙推炮,運彈。聽我軍中弟兄吩咐。”
“得令!”
戌字堂的人加入,人手稍寬。
但這些江湖漢子干慣了私斗、潛行,對這正規軍的大陣仗實在生疏。
推炮時用力過猛差點把炮車掀溝里的,搬運實心鐵彈脫手砸了腳嗷嗷叫的,亂哄哄鬧出不少笑話。
南洋兵馬司的炮手們直皺眉,有人想開口呵斥。
李知涯擺擺手,反而揚聲道:“戌字堂的弟兄們辛苦了!仗打完了,李某請酒!”
老黑等人臉上放光,更加賣力,推炮的腳底簡直要踩出風火輪。
雖然依舊毛手毛腳,效率倒是提了些。
李知涯心里清楚,這些人戰力有限,但此刻多一個人壯聲勢也是好的。
炮位陸續就緒。
黑洞洞的炮口從垛墻后探出,指向南方逐漸騰起的塵煙。
就在最后一門佛郎機子銃裝填完畢時,t望哨喊起來:“來了!”
李知涯登上高處望去。
南邊地平線上,一條蠕動的黑線出現了。
像漫過灘涂的污潮,緩慢,卻帶著壓迫感。
人影、矛尖、簡陋的旗幟,在塵土中隱約可見。
鼓噪聲隨風飄來,含混而野蠻。
“豎旗。”李知涯下令。
南洋兵馬司那面洗得干凈的大旗,在陣地上高高豎起。
靛藍底,斗大的“李”字在風中展開。
“放號炮。”
砰!
一聲巨響,一道白煙沖天而起,在上午晴空里格外刺目。
遠處涌動的黑潮,明顯滯了一下。
鼓噪聲低了下去。
叛軍的前隊停了下來,似乎在觀望。
更多的亂民繼續從后方涌來,在南城外一片相對開闊的荒灘河岸地帶,逐漸匯聚成一片混亂而龐大的人海。
對峙形成。_c